白子良和马正邦相对而坐。
整个训练室里,虽然有几十盘棋同时在进行,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一桌。
就连那些轮空的种子选手,金文玉、邱婉好、安家齐等人,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都想看看,这场针尖对麦芒的復仇之战,究竟会走向何方。
白子良,执黑先行。
“比赛开始。”
隨著裁判一声令下,训练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按钟声和落子声。
白子良拈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落在了右上角的星位。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沉稳有力。
马正邦看著这一手,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起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左下角的小目。
开局,平平无奇。
但所有观战的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湖面下,正酝酿著滔天的巨浪。
果然,白子良的第三手,直接一间高掛在了白棋小目的高位。
连空角都没有去占,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要直接开战了吗?”
“白子良的风格还是这么主动啊。”
观战的几人,心中暗自想著。
然而,马正邦的应对,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不理不睬。
白棋第四手,直接落在了左上角的星位。
脱先!
他竟然选择了脱先!
“这————这是什么意思?”
“马正邦竟然避战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所有人都感到了困惑。
马正邦的棋,以力量著称,向来是遇强则强,从不退缩。
可今天,他竟然选择了最稳健的下法。
只有少数几个高手,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马正邦变聪明了。”
金文玉摇著摺扇,心中暗忖。
“他知道白子良擅长乱战,所以故意不跟他纠缠,想把棋局拖入自己熟悉的节奏。”
“以势压人,这才是马正邦最擅长的。”
“他这是在告诉白子良,別玩那些虚的,咱们就比拼硬实力。”
棋盘前,白子良看著马正邦的这一手,嘴角微微一瞥。
直接避战而比拼展开速度,確实略微出乎白子良的意外。
不过既然你想和我拼布局能力,而不是直入战斗主题的话————
那也正合我意!
他没有再继续在左下角纠缠,黑棋第五手,同样在右下角占据了一个星位。
一番双方的明爭暗斗之下,布局又还原到一个平淡无奇的星小目开局之中。
只不过白棋却丧失了守小目角的权利,变化被黑棋强行选择。
而马正邦这次却不急不恼,一个托退定式之后,双方你来我往,迅速地瓜分著棋盘上的角和边。
布局阶段,波澜不惊。
但白子良能清晰地感觉到,马正邦的每一手棋,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不断地挤压著黑棋的发展空间。
他的棋,厚重,沉稳,充满了压迫感。
就像一堵墙,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正在缓缓地向自己推进。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白子良心中暗道。
这就是马正邦的棋。
不给你任何取巧的机会,就是要用最纯粹,最雄厚的实力,一点一点地把你磨死。
上一次,自己就是这样被他活活压垮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白子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想比拼硬实力,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硬。
黑棋第31手。
白子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落在那些常规的,看起来很大的地方。
而是落在了中腹,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位置。
“断!”
这一手棋,像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切入了白棋厚实的阵地之中。
石破天惊!
“什么?!”
“他要干什么?这手棋不是送死吗?”
“周围全是白棋的厚壁,他这一颗子进去,怎么活?”
观战的学员们,全都心中发出了惊呼。
这手棋,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自杀。
马正邦看到这一手,也是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白子良。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又是这种花里胡哨,不讲棋理的野路子。
他毫不犹豫地,在黑子的旁边,下出了一手“镇”。
要將这颗不知死活的黑子,彻底封死在里面。
然而,白子良的下一手,却让他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了。
黑棋,没有逃跑。
也没有在里面做活。
而是再次,朝著白棋的另一处厚壁,“靠”了上去。
第二把尖刀!
“这————?”
马正邦的呼吸的节奏,开始变化。
他发现,自己看不懂了。
白子良的这两手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它们看起来那么的丑陋,那么的笨拙,那么的“愚形”。
但这两颗看似愚蠢的棋子落下之后,他那坚不可摧的白色墙壁,竟然出现了一丝鬆动。
“他到底想干什么?”
马正邦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他开始疯狂地计算。
但越算,他心里的寒意就越重。
他发现,白子良的这两手棋,乍看之下,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什么理由的棋。
但偏偏,让自己非常难受。
看似无理,却暗藏玄机。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力。
第一轮轮空的金文玉也在巡场观看。
而走过白子良这盘棋的时候,他恰好看到第31手的落下。
不仅双眉一挑,手中的摺扇也停止了翻弄。
其他巡视的道场助教们,甚至在场巡视的莫心,走过这盘棋时,也不免微微挑了挑眉头。
“这是————”
“发阳论里的手段!”
莫心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子良这两手看似有些蛮不讲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棋。
却分明就是借鑑了自己刚布置给他的《发阳论》里,那种打破常规,另闢蹊径的解题思路!
將死活题里的精髓,活用到了实战之中!
“这小子————”
莫心本以为,白子良能在一天內解开那两道题,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子良不仅解开了。
而且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其中蕴含的棋理,融会贯通,並且运用到实战之中!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棋盘前。
马正邦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白子良的棋,不再是上一次那种轻飘飘,只知道搅局的棋。
他的每一手,都像是一把重锤,看似笨拙,却招招都敲打在他的命门上。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武林高手,遇到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你出招,他用最古怪,最难看的方式来接。
但偏偏,每一招都能把你克得死死的。
马正邦的心中,在疯狂地吶喊。
他看著对面那个平静如水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诧异。
“这真的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