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一闪,一个精致的金属託盘缓缓送了出来。
托盘中央,静静地放置著一个蓝色的海螺。
这海螺大约有成人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螺旋纹理,顏色深邃如海水。
海螺表面时不时流转过一道道微弱的银色灵能迴路,显然是一件被精心祭炼过的人造物。
“曹先生,这就是密库那边送来的东西了。”秦夜站起身,指著那个蓝色的海螺介绍道。
“此物名为『听海螺』,是一件颇为实用的空间灵器,也是我们协会特意委託高级灵器师,专门为新晋白银级猎人配备的隨身装备,內含三个立方米的稳定空间。”
秦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刚才兑换的所有灵器、灵药,以及那些职业传承,都已经安全地存放在里面了。这东西使用起来极其方便,不需要复杂的咒语,只需要將您的武道內气,或者其他职业能量探入海螺口,就能与之產生共鸣,打开內部的空间屏障。”
曹胆闻言,伸手將那枚“听海螺”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质地极为坚硬。
隱隱约约间,他甚至能从海螺的螺旋深处听到一阵细微的海水潮汐声。
他试著调动体內的一丝黑红色內气,顺著手指探入海螺的开口。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曹胆的感知仿佛穿透了一层水膜,看到了一个正方体的幽闭空间。
空间內部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他刚才在密库里点名要的物资,高阶灵药被封存在特製的水晶瓶中,散发著微光,灵器则被妥善地放置在防震的锦盒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正中央的一堆鱼骨。
这些鱼骨被打磨得扁平光滑,边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感,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是隱隱散发著精神力的波动。
刚才在閒聊时,秦夜已经向他解释过,这是东海特有的鱼骨简。
废土时代,纸张容易腐烂,电子存储设备容易受到强电磁辐射和灵能风暴的破坏。
为了长久保存珍贵的知识,东海的灵能者们开发出了这种技术。
他们利用一种魔鬼鱼的脊骨作为载体,这种骨骼拥有极强的精神念力传导和储存特性。
传承者不需要像旧时代那样去逐字逐句地阅读文字,只需要將精神力探入鱼骨简,里面的知识、画面甚至前人的修炼感悟,就会像全息投影一样直接投射进使用者的潜意识深处。
看著这堆鱼骨简,曹胆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匡薇薇的身影。
当初匡薇薇也掌握著类似的意识传输技术,没想到东海这里的灵能者,竟然能利用变异生物的材料,將这种技术发展到如此普及的民用、商用阶段。
废土人类在夹缝中求生的智慧,確实不容小覷。
“东西確认无误。”曹胆切断了內气,听海螺的內部空间瞬间关闭。
他將海螺隨手揣进贴身的口袋,拎起放在地上的琴盒,准备离开。
今天的伏波港之行,算是圆满了。
就在曹胆的手握住办公室木门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秦夜突然出声了。
“曹先生。”
曹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秦夜看著曹胆的背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有句话……秦某不知道当问不当讲。”
“那就別讲了。”曹胆沉声回绝。
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所有以“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为开头的废话,通常都伴隨著巨大的麻烦。
他只认货货两清,不想捲入其他是非之中。
秦夜被这句话噎得当场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这位白银级猎人说话如此不按套路出牌,错愕了两秒后,秦夜无奈道:“曹先生果然快人快语,但……秦某觉得,出於对同僚的负责,这件事还是应该告诉您一声。”
秦夜从书桌后绕了出来,走到之前放著几颗人头的茶桌旁。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原本放置那个俊秀男子头颅的位置,压低了声音:“曹先生,那个叫碧海公子。您可能只是照著悬赏令去杀人,並不太了解这个人的背景。”
“悬赏令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曹胆半转过身,冷冷地看著他。
“白龙楚云澈的叛逆门徒,怎么,这里面还有什么隱情?”
“不止是叛逆门徒那么简单。”秦夜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总督楚云澈一共收了七个门徒,这个碧海公子排在第五。在总督府里,门徒的排名从来不是按实力高低来算的,而是按亲疏远近。这位碧海公子,是楚总督一位生死故交的独子,从小就养在总督府的深庭里。说是门徒,其实明眼人都知道,那就是当成养子在惯著。”
“当年他精虫上脑,追求南海岛国外使不成,竟然丧心病狂地尾隨其返航船队,在公海上將人姦杀。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南海岛国那边发了疯一样要討个说法,险些引发两地的全面战爭。楚云澈为了平息外交怒火,表面上大义灭亲,在协会掛出了天价通缉令,宣布將其逐出伏波港。但暗地里呢?”
秦夜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暗地里,总督府给他准备了一艘最顶级的改装潜影船,一船的保命灵器,还有一大笔足够他在外海挥霍几辈子的钱。伏波港的高层、外海的那些大海盗们,大家都心知肚明。悬赏令一直高高掛在协会的大厅里,那是因为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採花贼的赏金,去彻底得罪总督府。所以,从来没有人真的去接这个单子。”
“你能截杀碧海此獠,也是这傢伙老毛病又犯了,连偏僻港口的渔家女子都祸害。”
“你的意思是,”曹胆慢慢地转过身,“我杀错人了?我不该动这个总督府的宝贝疙瘩?”
“人死不能復生,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秦夜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著曹胆,“秦某想说的是,如果您刚才在密库里,没有兑换那套《白龙拳》,您现在恐怕根本走不出这座伏波港。”
“您杀了楚云澈的半个儿子,转头却又买了他最核心的武道传承。我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总督府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但现在还不知道楚云澈到底会是什么態度。所以,秦某建议您,这几天最好留在协会总部的高级客房里。在这里,哪怕是总督府,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坏了规矩来拿人。”
“多谢秦委员的好意。”曹胆听完,重新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曹某人在外面还有事要做,就不劳烦协会庇护了。”
说罢,曹胆的身影消失走廊尽头。
秦夜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无语,“本想拉拢过个白银级猎人,但没想到这人偏偏选了《白龙拳》。”
……
与此同时。
伏波港內城的最中心,盘踞在半山腰的巨型建筑,总督府。
建筑內部的一间宽敞的静室里,四周的墙壁全部由能够隔绝一切探查的深海沉银打造。
房间中央,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水池中流淌的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散发著莹莹白光的高浓度药液。
一个一头刺眼白髮、面容却犹如二十岁英俊青年,身披白色龙纹服饰,盘膝坐在水池中央的一块墨玉蒲团上。
他闭著双眼,周身环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影。
突然,静室角落的阴影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流声。
一道透明的水流顺著墙壁蜿蜒盘旋而下,在触及地面的瞬间,水流迅速隆起,最终化作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模样。
中年人刚一成型,便立刻单膝跪地,“大人,属下有要事稟报。今天上午,有一个面生的独行猎人,在职业者协会的密库中,全款兑换了您的《白龙拳》传承。”
闻言,坐在水池中央的白髮男子並没有睁开眼睛,神色如常,周身龙影盘旋。
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静室內迴荡开来。
“派人查清底细,若无大碍……”楚云澈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列入门墙。”
跪在地上的中年人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咽了一口唾沫,头埋得更低了,“可是……大人。那个人在兑换拳法之前,还將……將五少爷碧海公子的头颅,一併带到了协会,作为结算悬赏的凭证。”
原本平静的药液池面,泛起一丝波澜,露出池底密密麻麻的晶核。
楚云澈缓缓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金色竖瞳,淡淡地问了一句:
“协会,谁在值守?”
“回……回大人。”中年人连忙道,“是……秦夜。”
“唤他来。”
“是,大人!”
中年人如蒙大赦,身体立马化作一道透明的水流,无渗入地砖的缝隙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