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是直去,而是陡然画出一道圆弧,仿佛有人空中虚挽了个圈子,掌力转折,印在胡彪胸口。
胡彪还未反应过来,就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劲力拍来。
他雄壮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轰隆一声重重撞在后方山壁之上,筋骨寸断,软软滑落。
这一幕,钟夫人、苏秀、马世雄等人,激斗间隙瞥见,无不惊异。
哪怕正与其他绿林高手交手的骆九高与罗威也是眼睛一瞪。
掌力竟能拐弯?!
这是什么武功?
他们都是江湖上少见的高手,会过的高手也不少,
掌力或刚或柔,或直或横,总有个来路去势,何曾见过掌力竟能在半空自行拐弯?
从李赴出手到击溃胡彪,不过眨眼之间。
那边骆九高与法难已硬拼了七八招,关刀对禪杖,巨响连连,气劲四溢,法难被打得步步倒退。
罗威掌力雄浑,与薛寒斗得也占了上风,不过也没那么快能贏下。
李赴仍旧骑在马上,动都没动就解决了胡彪,目光一扫。
钟夫人双剑合璧,剑光如网,对手已多处掛彩。
苏秀掌法轻灵,与一名使软鞭的女子缠斗,稳占上风。
陈涛等捕快与边军合力,亦渐渐稳住阵脚,开始反扑。
马世雄枪法凶悍,已將对手刺伤,其余三大军將也占了上风。
但乱战之中,三百边军的粮车补给已有不少被浇了火油,扔下火摺子。
熊熊烈火燃起。
虽然在真正领头做主的骆九高看来,三百精锐边军骑兵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助力,要不是为了快速追击铁流王,他恨不得带上三千边军。
毕竟后面许多绿林山寨要与他们为难,三百边军骑兵在人数上来讲都不太够。
不过李赴觉得三百边军跟不跟著也无妨。
但他这时也没有冷眼看著,眼看有更多的粮车要被烧,身形一晃,已切入那些黑衣人间。
他身法飘逸如仙,凌波微步施展开来,在乱战人群中穿梭自如,无人能沾其衣角。
所过之处,或是一指点出,指力雄浑,连穿数人身躯;
或是一掌拍落,震飞数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是擒龙功一运,隔空將人扯飞,又砸向另一边,砸倒七八人,不过眨眼之间,数十名黑衣强盗攻势顿时大挫,倒了一半。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一名似是头目的黑衣人见胡彪被一招击败,李赴武功如此可怕,知道事不可为,嘶声高呼。
眾黑衣人闻言,纷纷虚晃一招,掷出烟雾弹、毒蒺藜等物阻敌,隨即纵身后跃,熟练地借地形掩护,向河谷下方或山壁攀援处遁去,转瞬消失在山林之中。
法难与薛寒见势不妙,亦猛攻几招,逼开骆九高与罗威,想紧隨同伙遁走。
李赴没有管那些逃走的小嘍囉,可却弹指神通弹出两道指劲,將两人点倒。
弹指神通指力快如闪电洞穿小腿,两人惨叫倒在地上。
那些边军欲追,骆九高抬手止住:“穷寇莫追,小心另有埋伏。救治伤员,清点损失要紧。”
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眾人清点,边军有十三人轻伤,七名辅兵重伤,还有三个辅兵死了,损失两匹驮马及部分乾粮。
对方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几个被抓的黑衣人,以及被李赴出手留下的两位高手——血杖头陀法难与双刀鬼影薛寒。
李赴与骆九高等人决定先提审这两人。
此二人在袭杀中明显是领头人物,武功不弱,应知內情。
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法难与薛寒被押著跪下,虽穴道受制,行动不便,眉宇间却仍带著江湖悍匪的不甘。
法难怒目圆睁,怒发戟张,若非被点了穴位,早就暴起杀人了。
薛寒脸色难看,左小腿处衣袍破损,隱有血跡,正是被李赴弹指神通洞穿之处,他眼神焦急闪烁,似乎还在想著有没有法子可以逃脱。
骆九高端坐一块青石上,关刀横於膝前,沉声开口,声音如铁石相击。
“你等何人指使?受何人召集?共有多少同伙?从实招来,或可免些皮肉之苦。”
法难呸了一声,浓痰啐地,狞笑道:
“骆九高,摆什么官威,別人怕你这关刀神捕,佛爷却不怕!
若不是这个小子偷袭我的一指,我早就走了。”
他恨恨地看了眼李赴。
他恨恨地看了眼李赴。
在场眾人也不禁目光本能投向李赴,法难说偷袭是真是睁著眼说瞎话,他们刚才都看到了,李赴展现出武功之高简直是深不可测。
两记指力,迅疾无伦,將二人点倒,
让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偷袭么?
“不想死老实交代。”
李赴冷冷道。
“別拿死来威胁我,老子不怕。
张大哥义薄云天,是绿林中顶天立地的好汉!
朝廷无道,百姓困苦,佛爷敬重张大哥为人,自愿来助他脱困,阻你们这些朝廷鹰犬!
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法难语气激昂,胸膛起伏,竟似將张横波视作英雄豪杰,甘愿为之赴死。
李赴闻言道。
“哦?自愿?那张横波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你这等凶顽之徒,也肯捨命相帮?”
他想从这两个前来襄助张横波的人嘴里,看能不能问出一点什么,判断张横波是好是恶。
要是帮错了,或者杀错了,两门绝世剑法,一门也得不到。
法难昂首,眼中竟有狂热之色。
“张大哥带领饥民,纵横北地,杀贪官,开粮仓,周济穷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绿林道上谁不赞一声义气千秋?
他待兄弟真诚,从不亏待手下,更难得的是行事有章法,不似寻常流寇只知劫掠!
这等人物,百年难遇!
佛爷这条命,能为张大哥拼掉,值了!”
一旁的钟夫人听到杀贪官、周济穷苦等语,面色更冷,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却未出声。
李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薛寒。
“你呢?
薛寒,你那双刀鬼影独行大盗的名头,我以前也略有耳闻,向来独来独往,不喜约束,此番也是自愿张横波效死力?”
薛寒被李赴目光一扫,很是有些压力,苦笑一声,与法难的慷慨激昂截然不同,他低声道。
“李捕头明鑑……我……我岂敢不愿?
张大……张横波虽被朝廷所擒,其旧部势力犹在,影响力遍布北地绿林。
他们以张横波的名义广发绿林贴,號令各路人马出手阻截。
我虽然是个独行客,看似逍遥,可我也是在绿林之中,常常与绿林之人来往。
绿林有绿林的规矩,这联名贴……分量不轻。
若敢公然违逆,不仅我以后在绿林之中没有脸面再立足了,
而且日后张横波当真脱困,或是其旧部掌权,清算起来,我孤身一人,还有活路吗?”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李赴和骆九高脸色,见无阻止之意,才继续道,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畏惧。
“更何况……张横波此人,治军极严,御下酷烈,冷酷无情。
就算是早些年一起举事、结过义的兄弟,他也是翻脸无情,卸磨杀驴,说杀就杀了。
对外面,他讲仁义,收买人心;对手下自己人,实则却毫无情义。
这样的人,手段厉害,心思难测,谁敢不怕?
我此番前来,实是不得不来,本想著虚应以对,见势不妙便溜之大吉……可惜,”
他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小腿,道。
“李捕头武功通神,指力如电,我……我没走成。”
“你这贪生怕死的鼠辈,也配提张大哥名號!”
法难闻言大怒,若非被点了穴,几乎要跳將起来,他双目喷火瞪著薛寒。
“张大哥铁面无私,正是英雄本色!
岂容你这等首鼠两端的小人污衊!
我等绿林汉子,重的是义气,讲的是担当,似你这般,简直丟尽了绿林脸面!”
薛寒也忍不住恼怒,反唇相讥。
“法难,你愿意为你的张大哥死,那是你的事。
我薛寒只想在这乱世保住性命,逍遥几天。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何必强求?”
“你!”
法难气得鬚髮皆张,挣扎著还要再骂。
“闭嘴。”
李赴嫌他吵嚷,眉头微蹙,反手一挥,一股柔韧阴劲拐弯隔空正中法难颈侧。
法难怒容僵在脸上,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骆九高等人都是心头一惊,他们又见到能拐弯的掌力,而且这次是在近处確確实实再度惊鸿一瞥。
这是什么武功,真玄妙无比。
李赴收回手:“有一个肯说话的便够了。”
两人这番话听上去,可谓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一时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骆九高凝神,目光如电,射向薛寒,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薛寒,你既肯说,便说个透彻,对抓回张横波有用,可以记你一功!
此次北地绿林,响应张横波號令者,究竟有多少人马?
像你与法难这般身手的有几人?
后面还有哪些棘手人物?
钟夫人、罗威、苏秀,乃至旁听的马世雄、杨九等人,闻言都凝神看向薛寒,场中气氛顿时肃然。
此事关乎后续行程安危,甚至眾人性命,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薛寒被眾人目光所慑,尤其骆九高气势逼人,李赴冷淡地站在那里,却也不怒自威,给人巨大压力。
他咽了口唾沫,额角见汗,思索片刻,才道。
“李捕头,骆老爷子明鑑,具体人数,我实不知。
北地山寨林立,独行客也多如牛毛,接到联名帖后,或真心敬仰,或迫於形势,前来助拳的绝不在少数。
像我这般……或稍逊一筹的,没有一百,也有数十吧。”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夸张了,他见骆九高眼神转厉,钟夫人面罩寒霜,忙补充道:
“当然,真正称得上高手、能对各位构成大威胁的,其实也有限,並非漫山遍野都是。
只有北地三大寨主,还有铁流王麾下一文一武两员大將。”
薛寒声音发涩,继续道:“北地绿林,势力盘根错节,真正令黑白两道忌惮的顶尖人物,则首推三位大寨主。”
“第一位,玉面无极郑少卿。”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眼中竟有一丝复杂之色,似乎隱隱有一丝敬佩。
“此人年纪不过三十许,相貌俊美如书生,常做白衣文士打扮,羽扇纶巾,谈吐风雅,不知底细者绝难想像他便是修罗寨寨主。
他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却不知何故弃文从武,更投身绿林。
据说精通失传已久的先天无极门绝学,內功深厚,对敌时身法如烟,掌指变化莫测,更有仿佛无形无质的无极气劲,毙敌於无形。
更兼他智计过人,心思縝密,杀人往往於谈笑之间,是三位寨主中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一位。”
“离魂娘子阴四娘。”薛寒续道,“断魂岭之主,来歷神秘,轻功卓绝如鬼似魅,据说师承昔年魔教幽灵宫一脉。
她擅使一双离魂鉤,鉤法诡譎狠毒,专锁人兵器、断人筋脉,中者非死即残。
更精通摄心迷魂之术与各种奇门毒药,能驱使百兽,眼神勾魂摄魄,意志稍逊者极易为其所乘,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薛寒继续道:“第三位寨主,则是铁臂熊羆童千斤。
此人年约五旬,身材並不十分高大,但筋骨虬结,尤其一双臂膀,筋肉盘错,黝黑髮亮,宛如精铁铸就。
他將外家硬功练至不可思议之境,
一门混元铁臂功,此功不仅赋予他双臂数千斤神力,更能將內力灌注臂上,使其坚逾钢铁,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痕也没有。
只凭一双铁臂对敌,拳、掌、肘、臂皆是利器,招式古朴简练,却威猛无匹,近身搏杀罕逢敌手。”
骆九高捻须沉吟:“玉面修罗、鬼娘子、铁壁熊羆……这三人名號,老夫在京城案卷中確有所见,皆是一方绿林大匪。
另外张横波的麾下一文一武两大將,你就不用说了。”
他道。
“可是鬼军师徐道覆和撼山枪常临川?”
“正是。”
李赴等人对这两个名字都不陌生,他们要追击铁流王,自然要对其昔年的部下大將有所了解。
这两位,都是张横波真正倚重的心腹,据说早年便生死相隨。
“另外……还有……”
薛寒似乎想起什么,却又不敢肯定,迟疑了好一会儿,他吞吞吐吐张口。
“还有什么?”
李赴问道。
“……还……还有一个传闻,只是……只是我也拿不准……”
“说!”
罗威冷声催促。
薛寒忙道:“我……我好像听说,这次铁流王的部下中,不知是哪位能人,似乎……似乎请动了一位已经隱世多年的绝世高手相助,会一同来截杀诸位,接应铁流王……”
“谁?”
钟夫人追问,眉宇间煞气凝聚。
薛寒自己都显得底气不足,声音更低了些。
“听……听说是……昔年剑法號称天下无双的……仙都仙子朱素。”
“谁?”
骆九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疑惑错愕之色,像怀疑自己听错了。
眾人也是一样,好像他们听到了一个绝无可能、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混入了这群绿林悍匪、乱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