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刘备的屯田政策,绝大部分被安置都流民都相当感激涕零。尤其是眼下身处於乱世,在保证不死就需要拼尽全力的时代,这政策简直就是仁义到了极致。
对此,白波军降卒们也是相当欢呼雀跃的。毕竟这意味著他们只需要塌下心来耕作,用不了几年就可以重新有恆產了。
甚至其中有不少参与过昔日的黄巾起义的老卒都嘆息,倘若昔日朝廷能给出此等条件,他们何至於家破人亡,最后不得不跟著渠帅满世界的拼命漂泊。
不过,在白波军降卒们感激涕零的时候,刘备本人,却是在为怎么把这八万人安置到河內而发愁。
原计划,刘备是打算把他们一股脑安置到司隶河南郡,以白波军人口填充洛阳周边。
然而对於刘备的打算,屯田校尉韩浩却是相当果断的给出了反对意见,而韩浩提出反对意见的原因也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司隶已经没空缺安置其他流民了,更別说还是这么多人!
事实上,司隶虽然在东汉时期也有大量的人口,但其中绝大部分人口都是洛阳城內的人口,其总体面积並不大。
以洛阳为中心的河南郡面积並不比中山国大多少,外加上山环水绕,其所能利用的耕地面积是相当稀少的。
况且正经的司隶地区,是包括著西边的河东郡,弘农郡以及整个关中平原。这是一个西到关中三辅,东到虎牢关的辽阔地区。
而刘备眼下所能掌控的,实际只有一个河南郡以及弘农郡的一小部分而已。
而得益於刘备收拢司隶比较早,当地虽然流民遍地,但人口流失没有歷史上那么严重。在关羽初期的镇压之后,韩浩很快就收拢了十余万流民参与屯田,並在洛阳周边组织起了军屯。
这个规模的屯田,在半年时间把甄家准备的嫁妆消耗的一乾二净的同时,也把河南郡差不多能屯田的地方占乾净了。
而眼下,刘备又是受降了十万白波军部眾,人口规模快顶上韩浩全部的屯田人口了。
因此韩浩相当明確的表示,河南郡已经无处安置了。
正因这个原因,刘备在迟疑了良久,最终决定將八万白波军部眾安置於河內郡。
河內郡也经歷了多次贼寇袭扰,不少地方都已经荒了。因此刘备很轻易的在河內西部將大部分白波军安置下来,並在軹县设屯田所。
河內郡守王匡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但河內郡本地的豪族却哈气了。
他们愤怒的理由倒也不复杂,被刘备征走安置白波军的地虽然已经拋荒了,但却是他们的地盘。因此,刘备在刚把白波军部眾安置好,就遭到了河內本地豪强的申飭。
这里的势力不同於中山国的小股势力,每一个都有巨大的名望。
其中领头的,便是获嘉杨氏,其为当地豪族的头领。隨后温县司马氏,修武张氏,山阳王氏,河內荀氏————
其中每一个家分量都不轻,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诉求反倒是让刘备有些困惑了。
“这帮河內豪族在干什么?这么多股力量冒出来,就为了跟我抢河內郡的荒地?”
刘备有些难以理解,中山国的豪族反对他能理解,那算是割肉了。但河內西面的荒地其拿来安置屯田客,顶天就徵用少量熟地,至於如此愤怒吗?
刘备並不是很能理解,因此,在刘备在思索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召见了当地豪族,准备商討一个情况。
来拜会刘备的,乃获嘉杨氏的家主,杨俊。这位以品评人物闻名,乃汉末名士,在河內豪族之中很有名望。
“故太尉杨公之孙、获嘉杨俊,使君有礼了。”
杨俊进入正堂,见到刘备之后礼仪挑不出啥毛病来,但一开口,刘备眉头就皱起来了。
见第一面,就把门第都搬出来了。而且语气隨恭敬,但言语之间不乏有居高临下的“赐见”之意。
来者不善啊!
“久闻杨公大名,坐吧!”
既然明確表態是来找茬的,刘备也不惯著。直接就地踞坐,不紧不慢的向其摆摆手道,”某久居军中,对於礼节不甚理解,还请杨公担待。”
杨俊显然没想到刘备会如此游侠作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过到底是从官宦之后,其还是硬生生的憋住了。加上考虑到刘备才把袁绍暴打了一顿,眼下在河內不亚於另一个董卓。
於是,杨俊在沉默了半晌,其还是整了整衣襟坐了下来,“此皆无妨,刘使君为国效力,北抗匈奴,南伐董卓,怎么行事都可以,俊不敢妄言。”
其言语直接多有软化,这才让刘备颇为满意,很快话题引向正轨,“吾听闻杨公眼下正於获嘉閒住,久不闻世俗事务。不知今日是为了何事,专程来拜访某区区一州牧?”
“专为使君屯田一事而来。”说到正事了,杨俊回答也变得有板有眼,一字一顿。
“使君刚刚击破白波军,尽收其眾,此乃无上功勋。但眼下不思將贼寇斩草除根,反倒与於河內西境屯田,吾私下都为使君感到担心。
“况且屯田一事,耗费巨大且收效甚微。白波贼眾反覆无常,倘若其勾结河东的贼兵,使君可就危险了,倒不如將其直接驱逐了事。”
“屯田一事,乃吾奉天靖难,报效天子的手段。若无百姓屯田,吾上哪拿出粮秣来充实军资,於长安解救天子?”
对於杨俊的话,刘备是嗤之以鼻的,也懒得与其废话。直接搬出大义,並反过来询问道,“莫非杨公可以慷慨解囊?”
然而,让刘备没想到的是,杨俊却是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话茬,“只要刘使君驱逐白波贼眾,不再河內屯田,我河內各方势力皆愿为使君提供助力!”
“粮秣,钱银,乃至军资私兵皆可提供!”
“只是,屯田一事確实会惊扰河內百姓,还请使君三思!”
杨俊这一番话,让刘备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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