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果断也相当简单，他现在不能退。
在战场上，任何一个可以取胜的战机都相当珍贵。尤其是他的总兵力並不占优势的同时，还是进攻的一方。
劣势者若想取胜，不想冒险是根本不可能的。
若是眼下刘备退了，且不说他退回去要冒多大风险，就算安稳退却，这关中估计也跟他没关係了。
一旦西凉军主力云集，並彻底把几个渡口封死，那刘备大概率就只能等冬季黄河上冻才能过河了。到时候天寒地冻之下，更不利於大兵团作战。
因此，虽然不知道对方底细如何，但这种情况下刘备不想上也得上了。
对於刘备的决断，牵招只是迟疑了一下，也没有反对。毕竟都是出身行伍，牵招也清楚现在退却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对此，牵招还是郑重的向刘备提出了建议道，“虽然如此，但夜袭一事就交予某来负责就行。明公您身为三军统帅，眼下能以身犯险已属不易，又岂能再亲自衝锋陷阵？”
“还是让典將军带著虎卫军保护您在后，如果局势不对您就先行退走，某留下来断后就————”
“子经！”
刘备开口打断了牵招的话，其目光炯炯的看著这位老兄弟。其眼神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有神，但眼底儘是严肃与认真。
“古之圣贤有云，自古未有不战而成大事者也！”
“今我刘备引兵冒险至此，结果稍微遇到点变故就把將士们推至身前，自己却隨时准备远遁千里。这样的人又岂能得將士的心，又岂是能成大事者的样子？”
“但是明公，您可是三军统帅，况且古人也曾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对於刘备的话，牵招有些著急的回答道。显然他並不希望刘备去亲自去冒这个险，万一出点啥三长两短，怕是全军都要乱了。
“这话可不適用於咱们，那些所谓不立危墙之下的君子，现在可都被董卓羈押在长安呢。”
刘备笑了笑，隨后摆了摆手，语气相当坚定的说，“吾意已决！全军保持静默，咱们准备夜袭！”
这种关键时候，就体现出刘备亲临前线的好处了。因为是主帅亲自带队，虽然敌眾我寡，但部曲都对进攻没有二话。
自家主帅都亲自上了，那还说啥了，跟了！
在刘备一声令下，三千并州骑兵在极短的时间便完成了整装。马匹摘铃裹蹄，士卒人人口衔木棍，胳膊绑有白布做標识。且全军束柴为炬，遇险则燃。
在微弱的月光指引下，三千并州军很快便摸到了西凉军营垒的外围。
不过显然，因为西凉军方面並没有完全懈怠。因此当并州兵马开始推倒鹿角的时候，立马就被西凉军所察觉了。
“敌袭！”
“有敌人从北面杀出来了！”
“警戒！敌袭！”
隨著营中岗哨的警报，西凉军营中迅速动了起来。而刘备发现已经被察觉了，也就不演了，当即拔出剑，在黑夜之中迎著火光一招，大喝道，“诸將士听令！今日击破此贼，则可解救天子於长安，重整汉家旗鼓，届时你我皆为首义！”
“因此，建功立业，就在此时！诸將隨我衝锋！”
————
说罢，刘备亲自持双剑，一马当先杀出。典韦隨即引虎卫军紧隨其后，三千并州將士隨即跟隨。
显然，李应虽然提前有警戒，但根本没想到并州军是从北面杀出来的，因而根本没在北面部署太多防范。
当刘备突然发起衝锋时，不少西凉士卒根本没反应过来。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刘备当先衝破一个营垒的营门，紧隨其后的并州士卒隨即犹如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这个时代的夜袭，最重要的便是声势。重点不在於杀了多少人，而在於给对方造成了多大的恐慌。
因此并州骑兵皆人手一个火把，皆点燃高举。在刘备的带领下冲入敌军营中，见到火盆就踹倒，见到营帐就点燃，见到敌军士卒就砍杀。
西凉军这么一个营垒拢共就一千来人，在三千骑兵的突然袭击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被衝垮。
在衝垮一个营垒之后，刘备隨即继续引兵向前，径直衝向了第二个营垒。
不过并州军的攻势虽急，但李应终究有所戒备，因此还是有所抵挡。加上西凉军毕竟是正规军，绝非袁曹那样的散兵游勇。
因此当刘备衝到第二个营垒时，西凉兵马顽强的顶住了其攻势，並死死的把并州军挡在了营垒之外。
每当并州军发起攻势，则西凉军皆以弓弩御之。战局就这样陷入了僵持阶段，这让刘备有些皱眉。
夜袭本来就打一个出其不意，要是这么僵持下去，等西凉军缓过神来，怕是就该轮到他跑了。因此刘备一面继续带队衝击西凉军营垒，一面开始扫视战场，寻找可能的战机。
这么一看，还真让刘备发现了问题。
西凉军虽然多，共设营垒六座，不过各营垒的反应速度也是不同的。尤其是靠近蒲津渡的三个营垒，愣是半天了都还处於骚乱之中。
看到这里，刘备临阵做出决定，立马停止衝击正面营垒。带队调头自河滩迂迴，直扑靠近蒲津渡的西凉军营垒。
这一变阵，效果果然立竿见影。
这三个营垒是原本驻守蒲津渡的守军，並非西凉军精锐。加上一直处於懈怠，在遭遇突然袭击之下根本难以抵御。
当刘备亲自带队衝击过来时，几乎没遭遇什么抵抗。营门一衝就垮，营中士卒更是一点组织度都没有，甚至形不成有效的阵型。
在短短半个时辰之间，刘备连破营垒三座，把近半的西凉军部曲衝散，並点燃其营垒。见此情形，上军校尉李应也坐不住了，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个相当作死的举动。
他放弃了坚固的营垒，亲自带队冲了出来，试图突击并州军之侧翼，以策应正面的部曲。
但很显然的是，因为其顽强的抵抗，牵招的注意一直都放在他这边。当看到李应主动引兵杀出来的时候，牵招眼前顿时一亮。
比肩关张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