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流云剑宗。
宗主別苑的臥房內,几缕月光透过窗纸,斑驳地洒在床榻上。
柳沧澜靠在床头,眉头紧锁,手中无意识地摩挲著流景剑的剑柄。
这几天,他几乎夜不能寐。
重山剑派举派搬迁寧城、投靠青龙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夏江湖,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而且,江湖上越传越离谱,甚至说重山剑派得到了青龙会赐下的绝世剑法,宗主铁山即將突破三品巔峰境界,成为二品大宗师。
这让柳沧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恐慌。
“该死的老匹夫!竟然连脸都不要了,跑去给人家当看门狗!”
柳沧澜一拳重重地砸在床沿上,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流云剑宗和重山剑派斗了上百年,一直隱隱压对方一头。
如今,对方不仅没有因为错杀叶孤云而衰败,反而因为抱上了青龙会的大腿,隱隱有了凌驾於流云剑宗之上的势头!
这让他如何能忍?
“沧澜,还在为宗门的事烦心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秦婉柔披著一件单薄的素色纱衣,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参汤,轻移莲步走了过来。
她將参汤放在案几上,顺势坐在了柳沧澜的身边,那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地搭在了丈夫紧绷的肩膀上,缓缓揉捏著。
“能不烦吗?”
柳沧澜嘆了口气,顺势握住了妻子的手,语气中透著深深的疲惫:“柔儿,你前几日去试探云儿————可有什么结果?”
“那个拘魂阁”————到底可不可靠?”
提到那个名字,秦婉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瞬间便恢復了正常。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天深夜,在叶孤云精舍里发生的一幕幕。
那种仿佛被毒蛇盯上、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的战慄感,至今让她夜不能寐。
但她別无选择。
她不敢想像,自己那些事要是被揭开会怎么样,她要怎么面对丈夫柳沧澜,怎么面对女儿柳青青,自己的总助夫人也做到头了。
她不是没想过先下手为强,但是那样同样对她名声有损。
而且叶孤云也说了,只要自己配合他,就算丈夫死了,也会给自己权利和那超越生死的神奇体验。
所以,她现在很乐意在叶孤云之下,很乐意成为拘魂阁的一条狗。
一条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沧澜————”
秦婉柔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欣慰:“我试探过了。”
“云儿————他虽然身体发生了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变化,甚至获得了那种可怕的不死之身”。”
秦婉柔反手握住柳沧澜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但他还是我们的云儿。”
“他对你,对流云剑宗的感情,没有变。”
“甚至,他比以前更加成熟、更加懂得宗门的艰难了。”
柳沧澜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当真?!”
“当真。”
秦婉柔点了点头,语气坚定:“云儿告诉我,拘魂阁之所以看中他,是因为看中了他背后的流云剑宗。”
“拘魂阁需要一个能在阳间行走的庞大势力,而流云剑宗,就是他们选中的代言人。”
“他们承诺,只要我们流云剑宗愿意归顺,不仅能得到庇护,甚至————”
秦婉柔故意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诱人的光芒:“甚至,他们可以將那种不死之身”的秘法,赐予宗门!”
“轰!”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柳沧澜的心头。
不死之身!
对於一个卡在三品宗师多年、气血已经开始衰败的武者来说,这四个字的诱惑力,简直比皇位还要大!
“柔儿————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柳沧澜呼吸急促,一把抓住了妻子的肩膀,眼中满是狂热:“拘魂阁真的愿意把这种逆天的秘法赐给我们?!”
“云儿是这么说的。”
秦婉柔忍著肩膀的疼痛,柔声劝道:“沧澜,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流云剑宗百年清誉毁於一旦,怕我们沦为邪魔外道。”
“可是你想想,重山剑派现在已经疯了,他们连脸都不要了,就为了抱青龙会的大腿””
。
“如果我们现在还固守著那些虚无縹緲的面子,等到重山剑派壮大起来,流云剑宗还有活路吗?”
“这世上,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清誉!只有掌握了绝对的力量,才是真正的正道!”
秦婉柔的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柳沧澜的软肋上。
是啊!
生死存亡之际,还谈什么面子?
更何况,拘魂阁和青龙会齐名,甚至能让死人復生,这种力量,谁能抗拒?
“而且————”
秦婉柔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云儿这几日虽然一直待在山上,但他的金陵家族那边,已经来了好几封信。”
“若是我们再不表態,一旦云儿选择了金陵叶家,那到时候我们连喝汤的机会都没了i
“”
“不行!绝对不行!”
柳沧澜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决绝:“流云剑宗的机缘,绝不能让外人染指!”
“重山剑派能当青龙会的狗,我流云剑宗,为何不能做拘魂阁在阳间的利剑?!”
“柔儿!”
柳沧澜转过身,双手按住妻子的肩膀,沉声道:“你明日去告诉云儿!”
“我柳沧澜,代表流云剑宗上下————愿意归顺拘魂阁!”
“愿听那位拘魂阁大人的差遣!”
听到这句话。
秦婉柔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不知道,今天自己的这个选择,流云剑宗这艘传承了数百年的大船,最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是,沧澜。”
秦婉柔温顺地点了点头,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翌日。
流云剑宗主殿。
当柳沧澜当著所有长老和真传弟子的面,正式宣布流云剑宗成为拘魂阁的下属势力时。
整个大殿,不仅没有丝毫的抗拒与悲愤,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狂热的欢呼声!
这几天,关於大师兄叶孤云“死而復生”的消息,早就在宗门內传得沸沸扬扬。
——
虽然叶孤云一直深居简出,甚至连金陵叶家派来探望的人都被挡了回去,只是给信报了平安。
但是外面的传言那么真实,大师兄被斩首身亡,可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
但现在,大师兄却活了!
这种神跡,足以击溃任何所谓的“名门正道”底线。
所有人都认为,大师兄是得到了仙人的垂青,而流云剑宗也將因此一飞冲天!
“愿为拘魂阁效死!”
“流云剑出,拘魂索命!”
狂热的呼喊声,在云海峰上空久久迴荡,久久不息。
而在大殿的一角。
一袭白衣的“叶孤云”,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著这群陷入狂欢的同门师兄弟,看著高坐在宗主宝座上、满眼野心的柳沧澜,以及站在柳沧澜身边、脸色苍白却强顏欢笑的秦婉柔。
“叶孤云”一只手握住柳青青的柔夷,那张英俊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抹微笑。
“主人,孤云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