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沧澜瞬间反应了过来。
拘魂阁这是要让流云剑宗,以“名门正派”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打入敌人的內部,去充当那双隱藏在暗处的眼睛!
这招棋,太狠了!
“可是————”
柳沧澜深吸了一口气,將心中的恐惧压下,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云儿,你在寧城被斩首的消息,当时在场的江湖人士太多,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现在除了宗门內部的人,外面的人都以为你已经身首异处。”
“所以,他们现在一定认为,我们对那天机榜和青龙会恨之入骨!”
柳沧澜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作为臥底,在各大门派之间游刃有余、最终带领流云剑宗走向辉煌的画面:“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届时,为师亲自带队前去中州菩提寺。我们刚好可以藉机了解他们对付拘魂阁的计划,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从內部瓦解那个什么討伐联盟!”
柳沧澜搓著手,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看向“叶孤云”:“云儿,你这几日就待在云海峰,哪里也不要去。”
“为师之前就已经下令,严禁任何人將你死而復生”的消息泄露出去半个字,违者直接废除武功,逐出宗门!”
“只要你藏得好,谁也猜不到,我们流云剑宗,已经是拘魂阁的暗子了!哈哈哈!”
柳沧澜抚须长笑,为自己的深谋远虑感到十分得意。
然而。
坐在他对面的“叶孤云”,却並没有露出任何赞同的神色。
相反,他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漠。
“藏?”
“叶孤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中带著一种看破红尘的荒谬感:“师尊,您是不是对拘魂阁,有什么误解?”
柳沧澜的笑声戛然而止,愣在原地:“云儿————你这是何意?”
“叶孤云”缓缓站起身,他负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浓如泼墨的夜色,声音冰冷彻骨:“拘魂阁行事,乃是顺应生死,执掌阴阳。”
“我们是去审判他们,不是去偷鸡摸狗的!”
“大人有令。”
“叶孤云”转过身盯著柳沧澜和秦婉柔:“此次中州菩提寺的【伏魔大会】,不仅流云剑宗要去。”
“而且,將由我叶孤云,亲自带队!”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书房里。
柳沧澜和秦婉柔彻底傻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著“叶孤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柳沧澜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刚才那运筹帷幄的宗主气度瞬间荡然无存:“云儿,你疯了吗?!”
“你要亲自去?!”
秦婉柔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声音颤抖,上前一步道:“云儿,不可啊!万万不可!”
“那晚在寧城苏家,可是有几百双眼睛看道你被无面剑客一剑斩首的!”
“你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菩提寺的大雄宝殿上————”
“我们该如何解释?若是他们再联想到了拘魂阁。”
“到时候,他们群起而攻之,那你可就危险了啊!”
“危险?”
听著秦婉柔那惊恐万分的劝阻,“叶孤云”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转过身,冷冷扫过柳沧澜和秦婉柔的脸庞。
“师娘,您是不是忘了?”
“叶孤云————早就已经死了。”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脖颈,声音幽冷如冰:“现在的我,是拘魂阁在阳间的阴阳行者!”
“是拥有不死之身的——黄泉使徒!”
“我倒是巴不得他们群起而攻之。”
“让他们砍,让他们刺,让他们用尽这世间所有的神功绝学!”
“我就是要让天下正道亲眼看看,在拘魂阁赐予的不死之身面前,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武道,是何等的可笑!”
“我就是要让他们在这绝对的绝望中,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天命不可逆!”
这番话,掷地有声,狂妄到了极点!
柳沧澜和秦婉柔被这股气势震慑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疯了!
这根本不是去当臥底,这是要去当著全天下英雄的面,打菩提寺的脸啊!
这哪里是赴会?这分明是去赴一场必死的杀局!
“云儿————”
柳沧澜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这是在玩火自焚啊!”
“就算你不死,但菩提寺有渡恶神僧坐镇,还有天下各大派的高手云集。”
“若是他们联手將你镇压,封印起来————到时候,我流云剑宗可是要承受天下正道的雷霆之怒啊!”
“呵呵————”
叶孤云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师尊若是害怕,大可不去。”
他语气漠然,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大人说了,流云剑宗若是不敢接这份机缘,那拘魂阁也不勉强。”
“天下名门多的是,想当拘魂阁恶犬的,也不差流云剑宗一家。”
“我自一人前往中州,去赴那伏魔大会便是。”
“你!”
柳沧澜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激得老脸通红。
堂堂一流剑宗的宗主,竟然被自己的“徒弟”当面嘲讽胆小怕事,甚至威胁要將其一脚踢开!
这等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偏偏又无法发作,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白衣青年,代表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仗流云剑宗鼻息的庶子,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秘组织!
“沧澜!”
就在柳沧澜进退两难、胸膛剧烈起伏之际,秦婉柔眼疾手快,悄悄地在背后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她强行挤出一抹端庄温婉的笑容,上前一步,挡在柳沧澜和“叶孤云”之间,柔声道:“云儿,你误会你师尊了。”
“你师尊身为一宗之主,岂会贪生怕死?”
秦婉柔嘆了口气,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担忧:“我们只是心疼你啊。”
“你虽然得了大人的赐福,拥有了不死之身。但菩提寺那种地方,必定布满了降魔大阵和佛门法器。”
“我们是怕你孤身前往,哪怕死不了,也要受尽折磨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个担忧晚辈安危的慈母。
“呵。”
“叶孤云”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却没有戳破,只是顺坡下驴,微微拱手:“既然师娘如此担忧,那师尊和师娘的意思是————”
“去!当然要去!”
柳沧澜此时也回过神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拘魂阁的大人已有安排,我流云剑宗既已归顺,岂有退缩之理?!”
“为师与你师娘,定当亲自陪你走这一趟!”
“我倒要看看,那些所谓的天下正道能如何为难我们!”
柳沧澜明白,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退缩是万万不能的!
如果叶孤云真的能在天下群雄面前展现出无视一切攻击的不死之身。
那流云剑宗不仅不会被灭,或许反而会借著拘魂阁的这股神威,一跃成为连菩提寺都要忌惮的超然存在!
富贵险中求!
“如此甚好。”
“叶孤云”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师尊师娘且安心准备。”
“待到拘魂阁使者抵达宗门,设立好【阎罗榜】。”
“我们便立刻启程,前往中州菩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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