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介卿扫视边上香案一眼,只见上面供奉著五穀三牲,倒是还算丰盛。
“你这廝,突然跑来岛上祭拜,哀思耶?试探耶?”
“我是听闻望月真仙故去,生前又是居住在这里,所以特意过来祭拜。”
李龙脩如实道。
李介卿点点头,望月道人明面上已经死在了外海,不至於还有人能利用李龙脩这层关係来试探一下,量七真也想不到这里去。
既然不是圈套,那就好说了。
没有忙著把那几缕血煞重新抽出来,李介卿再问道:“仙城建立,你有著篆刻阵纹手艺,都混上七真的饭碗了,怎么现在还只有炼气四层。”
李龙脩面上动了动,笑道:“我每年都会回去俗世,以望月真仙显灵之名,为魏泽乡降雨。”
“……”
李介卿一时无言。
每年奔波几千里去浪费法力,这是基本捨去了自身的修行前路。
这种理念……对吗?
李介卿回想起了当年李龙脩祈求拜师的一幕。
此人当年想要踏入修行门槛,只怕就是为的这一切罢,知晓他要离开了,便自己修行,保住家乡风调雨顺。
所以此刻才能由衷地笑得这么高兴。
“他娘的,饮罢!”
李介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千年钟石乳,招呼纸人给李龙脩灌下去。
这廝居然这么孝敬,这么照顾家乡,那他这位同样从魏泽乡出来的老叔公也不能差事。
別的东西就不给了,容易暴露。
灌一瓶能孵三阶妖兽的千年钟石乳,替李龙脩提前易筋伐髓一场,保他踏入炼气后期的可能性大增。
“话说,魏泽乡间那望月真仙庙宇如何了,难不成宣扬扩散了去?”李介卿灌下了千年钟石乳,叫他盘腿消化时,突然想起了这事,连忙询问。
地上闭眼消化药力的李龙脩分心答道:“未曾,我法力不济,只顾得了魏泽乡附近,且听从望月真仙的吩咐,没有再去其他地方竖立金身。”
“那就好。”
“不过……”
“不过?!”才鬆了口气的李介卿看过来。
“不过魏泽乡望月真仙祖庙的香火太盛,日日夜夜有人朝拜,近些年那金身持有的一柄剑不时就有些怪异的闪烁金光。”
神像的法剑发光,魏泽乡乡民只当是神仙显灵了,愈发的虔诚供奉。
但李龙脩也是修士,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用凡间木头雕刻的法剑为什么会发光,又因为事情涉及望月真仙,不好寻外人去看,所以只能將困惑埋在心里。
不过,李龙脩虽然不知道原因。
李介卿却是有些懂了。
按照《无形天剑》总章描写,金身是金身,神像是神像,金身大成之后,是要送去太皇天的。
而神像,就类似於金身在凡间的一部分锚点。
李介卿按照《无形天剑》总章中雕刻一柄法剑做金身的现世载体,没想到如今正好应了。
忒快了些。
李介卿原本感觉至少还要再过个几十年,金身才能大成,结果现在听描述,似乎再等个一两年就差不多了。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血族修仙笔记》。
“世间少有堂堂修仙者年年跑去俗世降雨显圣的事,倒叫你帮忙养出了一地的虔诚信徒?”
李介卿失笑一声,抬起手,摁在盘腿坐在地上的李龙脩头顶。
下一刻,方才放进去的几缕血煞,又被重新取了出来。
“各有其道,甚好。”
李介卿不会露面,也不愿一直来劝李龙脩注重修行。
今日偶遇,交谈一番,大悦。
就此別过。
趁著李龙脩重新睁开眼之前,李介卿负手踏风,往血竹岛外去了。
走了片刻后,原地李龙脩恢復过来,沉默一会儿后忙是四处张望。
方才正在祭拜望月真仙,却不知道怎么的,冥冥中好似听到了真仙显灵,似乎……夸讚了自己一番?!
“这…我跪了多久?”
已经一把年纪的李龙脩摸了摸头顶,准备站起。
这时,血竹林间嘶吼声传出。
一颗颗血竹倒塌,枝干树叶扑在地上,偌大的黄虫头颅从林间现身,张开嘴过来。
不修仙不知道差距,曾经李龙脩以凡人之身,就敢向黄虫张弓,如今变成炼气四层了,却深深明白黄虫这后期妖兽的厉害,一时间待在原地,不敢动弹。
黄虫盯著他瞅了瞅,张开嘴,將摆出来祭拜的三牲连带那香案一起,一口吞下。
咀嚼一番过后,黄虫別过头,往李介卿离开的方向嗅了嗅,转身离开,重新游进血竹林间。
“呼……”
黄虫一走,李龙脩在原地猛然鬆了口气,暗道真是望月真仙保佑,降服的黄鳞大鱔至今还认人。
却不敢再多留了,李龙脩奔向那扁舟,驾船迅速离开。
……
……
小辛岛南方。
碧波荡漾。
天若倒悬深海,云如浮浪微波。
一道长巾横掛在海天之中,有若活物一般摇曳,速度极快飘荡而来。
有一女子坐在长巾之上,观那容貌年不过双十,眉目清秀,肌肤莹白似玉,鬢髮松松挽就,只由一只赤金点翠步摇挽住,余下青丝垂落肩头,隨长巾翻涌而动。
好不狼狈。
“可恨可恨可恨!”
“可恨!”
眼见摆脱了追杀,此女將散开的长巾收拢,只余下丈许垫在臀下,掛在空中修眉紧蹙,口齿间胡言乱语骂了起来,却不知道骂谁。
“到底是谁在陷害我?”
此女,便是那夺舍重活一世的万宝阁本家奢彩仙子,身份已经被七真石锤。
並且迫於压力,新入驻小辛岛的万宝阁,已经宣布放弃此人,不干预上宗执法。
奢彩仙子盪鞦韆似的坐在长巾上,怒了一阵,歇息一会儿,终於回过味来。
“不消说了,定然是那日抢先钻进潜龙虱巢穴中寻宝的那人,此人可恶至极,拿了上层宝物就炸毁巢穴呼叫大妖回巢,小辛岛里鼓捣出动静將我暴露的,定然也是他!”
“可天杀的,这人到底是谁?!”
过往的仇家一个个在奢彩仙子心头浮现,又一个个被她否决。
小辛岛封闭,七真將那处看做是私有財產,对外来筑基严防死守,一个个都有名號。
“难道……是那宝洲也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