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齐山发完脾气,身体落回地面,叫人拖了几个贪墨的庶务管事走,便抬手一指。
人群分开,躲著的李介卿显露出来。
“啊?我?”
李介卿颇为木訥地上前来,到了那送货来的马车边上站著。
再一瞅马车上,乃是网著一群大蚌。
玉齐山捋著两尺长的白须,一手负於身后,道:“貅哥儿,你太爷爷是我兄弟,你爹爷也都是我看著长大的,我且问你,族中发年货,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李介卿道:“回家主,我在外面有点事,且我听人说庄子里的东西正在送来,晚到一点拿的东西也好些。”
这事情是真的,李介卿刚刚来的时候路上听说。
“你这时候就学的滑头了?!”
玉齐山眼睛一瞪。
周围人群中鬨笑几声,方才严肃的氛围稍松。
李介卿低下头,一副颇不好意思的模样。
原主玉还貅个性封闭木訥,看周围这反应,果真该是如此作风。
“也罢。”玉齐山懒得骂了,道:“我记得你今年有几件差遣,多拿些也应该,这里你挑十对灵蚌去,仔细著修行!”
“十对!”
玉齐山背后,那平日掌管玉府的几个嫡系的老头神色一变。
就是四周的鬨笑之声也熄了。
虽然不满,但是筑基当面,他们都不好反驳。
玉家乃是筑基世家,自然修有上乘真气法门。
而但凡是上乘真气,修行起来都需要些特殊的辅助手段。
比如李介卿修行的《血心自在秘录》,修行时就需要开心窍,其余能炼就上乘真气法门也都是如此,只是条件不一。
玉家的法门,就正是需要灵蚌取珠修行,才能大成。
“大惊小怪!”
玉齐山骂出声,眉毛倒竖。
“貅哥儿,你年岁多少?”
“二十有七。”李介卿答道。
“这般年纪炼气六层,比你爹爷都强些,家族的资源就该倾斜给你们这些有闯劲,愿意吃苦修行的人,谁敢不服?!”
玉齐山瞪著眼睛发话,质问左右。
你这老祖宗都这般说了,谁还敢不服。
无人说话,玉齐山这才是满意了,回头来,笑呵呵道:“我也听说你上次办的差事好像辛苦,这些赏给你完全应该,开年之后还有个事,你得閒时来我这里领东西护身,再去一趟。”
原来玉家里面也有人知晓原主遇到的事情。
李介卿心思微动。
不过这次他不忙著答应,而是面上犹犹豫豫回道:“这……不瞒家主,我感觉炼气六层修到头了,明年应该有机会突破到炼气后期,所以正想隨时能留出时间闭关。”
炼气后期,在玉家就已经算是头面人物。
主枝修士中掌管寧荣公府的,同样也还只是炼气后期而已。
“……也好,突破境界是大事,你安心筹备,这差事交给別人去做算了。”
修士突破这理由太过於正统,玉齐山考虑一阵,百无聊赖的摆摆手,放弃安排李介卿出去的事情。
再谈了两句,李介卿打开储物袋,装走十对灵蚌退开。
直接反驳筑基修士,他自然有考虑。
宝戊宝城这两个人在东土做国师,推动各大势力西去,这滚滚浪潮之下,原主直接就死了,他这个同样炼气境界的修士不可不防。
这玉家的身份不错,见了筑基境界的玉齐山也没有引起怀疑,没必要急著出头,再去西边冒险。
不如寻个由头,躲过这探索妖域的风波,站在干岸上看清宝戊宝章真人两个的打算。”
目前东土探索妖域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不久,只需要先紧著经营这玉家新身份,等著到时候靠近宝戊宝章两个,直接背后捅刀子就是。
“领了十对灵蚌,这下给我我说不定也能突破炼气后期。”
那大嗓门的玉还期靠过来,嘴中不乏羡慕。
李介卿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站著。
玉还期见李介卿没说分几个给自己这好兄弟,便凑近了些,嬉笑道:“你还不到三十岁,要是真突破炼气后期,说不定还能代表我们玉家去参加朝廷殿试,领一颗护脉丹来。”
“再说罢。”
李介卿平日里没事就偷偷放神识观察京中,两个月来收集了不少情报,知晓这人所说的殿试是什么。
总而言之就是每三年一次,京中大族和各地郡县的天才比赛,贏的前几个人可以得到赏赐。
其中护脉丹虽然对突破筑基没有太多加成,但是却能保住突破筑基失败的修士不死,此等宝物自然是要惹得东土每三年一场龙爭虎斗。
这种丹药李介卿还是第一次听说,可见是小辛岛之外的特產。
可惜他现在才炼气六层,不然他也就直接上去殿试抢夺了,现在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年纪轻轻就炼气八层九层的天才爭夺仙途。
“对了,那是什么来著?”
李介卿止了玉还期的追问,示意那宗祠上掛著的一面苍白镜子。
这镜子是前几年才掛来不久的,一些玉家旁系族人不认得,都有这个疑问。
李介卿看那苍白镜子,只感觉很是眼熟。
“老七,这事你问別人也就罢了,问我真是问对人了!”
玉还期悄摸对那掛在宗祠大樑上的镜子指指点点,道:“这可是国师亲自炼製,宫里传令,钦天监护送而来,据说能防止血魔侵乱,照出被血魔所控制的血傀儡。”
“血魔!”李介卿为这般大动干戈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何许人也?!”
“邪魔外道罢了,据说是西土的妖邪,当年国师等人就是因为遇上被打伤,倒在大漠中。”
“如此强大?我最近从西边回来的时候,好像听流言说国师没那么狼狈,是主动寻到薛家帮忙。”李介卿狐疑。
“那你可听错了,我告诉你,国师虽然在任上势大,但其实……”
玉还期带些傲慢自得之意,將自个听说的事情说出。
国师宝戊真人据说在西边不止是碰见了什么血魔,还另外被一头妖兽离开西土一路追杀,落难大漠可谓是悽惨,完全就是不堪之时被薛家捡回来的。
不待李介卿再问那离开西土追杀的妖兽是何模样。
边上来了个玉府六管事,到这招呼一声。
玉还期见状,便道:“待会和你说去,我先同管事的说说话。”
这时,宗祠前玉家资源已经分发完,有国公府的奴僕出来疏散人群,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又端了灵食来,留在这守夜不散的人用餐。
“满场喜怒行於色,倒真像是个俗世官宦人家了。”
满眼的热闹中,李介卿婉拒旁人拉他留下守夜玩乐的事,揣著鼓鼓荡荡的储物袋,一路低调问好,走出寧荣公府。
等回到已经布置好法阵的原主住处,关上大门。
李介卿才是莞尔笑出声。
宝戊宝章这两个,堂堂的筑基真人,真是被血奴的事情给嚇惨了,居然还专门掛著收取煞气的白镜在京中防他?
不消说了,除了玉家,京中其他势力中肯定也还有那白镜掛著,防止冷不丁的血奴冒出来。
能让这京中各方势力应下悬掛白镜的事情,那两个也算是有些手段。
可惜,有件事他们没想到。
李介卿这次在西土一待就是十几年,半个人影都见不著,哪里还去找七真门人这般好用的血奴。
来东土之后更是直接亲身上阵,叫他们的准备毫无用武之地。
“不过这两个也算是应变得当了,不愧是出身上宗,血奴暴露之后,直接就拿出了反制的手段。”
“嘿……往后我真要製作血奴就颇有些束手束脚。”
李介卿闭关十余年出来人间,在安全无虑的情况下,倒是不怎么反感这等和敌人隔空斗智斗勇斗法之事。
何况,有件事他也心知肚明。
除了那姓阳的宝戊真人猜得到一点外,剩下的宝章真人,只怕是连那所谓的血魔到底是谁都还不清楚。
除了奢彩仙子当面,李介卿就没有再在七真面前露过面。
……
凌晨,天未明。
一道传信进来李介卿刚刚布置好护宅法阵的小院里。
乃是原主的好友玉还期传的,说是在寧荣公府里他也搞到了点好东西,乃是半两乾蓝玉金晶,想拿来和李介卿换几对灵蚌。
乾蓝玉金晶乃是极为上等的炼器材料,拿去炼製灵器都妥妥的够用了。
哪怕只是区区半两少了点,但是拿给一个中品炼器师钻研,说不得已经能叫那中品炼器师突破,成功炼製第一柄上品法器。
李介卿再多看了两眼来信,只见信上说要小心点,双方瞒著寧荣公府私下交易,免得別人眼红,只偷偷去玉还期的住处就是。
见状,李介卿欣然前往。
同样是寧荣公府西廊下,只隔著一条街的位置。
玉还期待在家中坐等又等,不时向外张望,踱步不曾坐下。
直到一刻,那后门位置被悄悄推开,只见李介卿偽装的玉还貅走进。
玉还期见状,兴冲冲迎上前来,只是还不待他开口,便先听到李介卿说话。
“还期兄弟!做这等事情都小心著了,没叫旁人知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