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盾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径直朝著罗文飞来。
而在盾牌的后面,是身姿扭曲散发著刺鼻恶臭的缝合怪龙,正张开满是碎肉的血盆大口,疯狂扑咬。
罗文的金色竖瞳望著飞来的盾牌。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斗殴。
感性小人跳著脚大喊:“拿住!必须拿住!这可是传奇奇物!都飞到嘴边了,不拿不是巨龙?!”
理性小人声嘶力竭地反驳:“你拿不住!你还在岩壁上掛著呢!那头怪龙你现在处理不了!拿了就是死!”
半秒钟。
爭斗的结果就出来了。
感性小人一记上勾拳,直接把理性小人的脑袋打爆了。
放屁!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宝石黄金,这可是矮人的传奇盾牌!吃不吃得下,总得先吃进嘴里尝尝咸淡才知道!
罗文猛地探出一只前爪,四指一拢。
“啪!”
牢牢抓往了飞来的暗金盾牌。
入手极沉。
那冰凉的精金触感,那表面繁复古老的符文纹路,这就是...
罗文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宝贝的质感,一股腥风已经扑面而来。
缝合怪龙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已经狠狠地撞到了眼前。
罗文早有准备。
他那条粗壮的、长满骨刺的龙尾,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巨型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横扫而出!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龙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怪龙的侧腹。这一下力量极大,直接將怪龙那由鱼人尸体胡乱拼合起来的左半边肉翼,生生抽断。
大片的腐肉和黑血像雨点一样飞溅开来。
怪龙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在半空中猛地一歪。
然而,这依然无法阻止它疯狂的扑击。
它根本不觉得痛,甚至连躲避的本能都没有,只是红著眼睛,死死盯著罗文手里的盾牌。
罗文抓著岩壁的龙爪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在垂直的岩壁上艰难地翻滚了半圈,勉强躲开了怪龙那致命的啃咬。
隨后,他背部的双翼猛然弹开。
翼尖狠狠地穿刺向怪龙那颗由几张不同脸皮拼凑成的脑袋。
“噗嗤!”
一声闷响。
尖锐的翼尖毫无阻碍地刺透了怪龙的头颅,从它的后脑勺穿了出来,带出一大串黑色的黏液。
然而,这毫无卵用。
这头怪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死后重生”,它的大脑早就失去了作为要害的意义。
它现在就像是一具不知疲倦、没有弱点的肉身傀儡,完全是在无脑地以伤换命。
怪龙的脑袋被刺穿,它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藉机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罗文的龙翼边缘。
两头巨兽,就在这陡峭的深坑岩壁上,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罗文的龙尾不断抽打,龙爪疯狂撕扯。每一次攻击都能从怪龙身上扯下大块的腐肉。
但怪龙那臃肿的身躯却像牛皮糖一样死死贴著他,並不锋利的爪子与其说是在攻击,不如说是在拉扯。
在激烈的缠斗中,岩壁上的碎石不断剥落。
受到怪龙的拉扯和下方深洞引力的双重作用,罗文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
下滑了三米。
五米。
甚至有好几次,他扣在岩壁里的龙爪都被硬生生扯脱,差点被怪龙直接拖离岩壁,坠入那个致命的黑洞。
“妈的!”
在又一次险些被怪龙扯落,龙爪在岩壁上抓出四道深深的沟壑后,罗文终於大口喘著粗气,接受了一个令他无比难受的事实。
这宝物太烫手了。
他真的把握不住啊!
而此时,借著罗文拖住怪龙的空当,乌格里姆已经后来居上,迅速攀越到了罗文侧上方大概五六米的位置。
他掛在岩壁上,低头望著正在跟怪龙生死搏斗的蓝龙。
儘管心里对那面【氏族壁垒】担忧到了极点,但看到这头贪婪的巨龙吃瘪,乌格里姆的嘴角,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恶计得逞的微笑。
他一边往上爬,一边在心里冷笑。
“巨龙就是巨龙,就算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看到了诱饵,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下去,愚蠢且贪婪,呵呵......
“6
然而,矮人皇子心中的嘲笑还没来得及回味。
他就看到,下方那头蓝龙突然伸出了那只抓著盾牌的龙爪。
挥臂。
松爪。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隨后,六棱形的暗金盾牌【氏族壁垒】,带著一阵破空声,直挺挺地朝著他飞速衝来0
明明是失而復得。
但乌格里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他妈怎么可能?!
一头视財如命的五色龙,一头贪婪的蓝龙,竟然肯把吃进嘴里的,货真价实的传奇宝物,主动吐出来?!
但现在,显然不是震惊的好时机。
因为隨著盾牌的飞出,那头原本死死咬著罗文的缝合怪龙,立刻鬆开了嘴。
它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在半空中极其生硬地扭转了一个方向,就像是一条被骨头牵著鼻子的野狗,流著腥臭的哈喇子,疯狂地追著那面盾牌冲了上来。
为什么这怪物放著同样是传奇武器的【猩红血戮】不追,偏偏对这面盾牌如此执著?
原因很简单。
【氏族壁垒】通体由精金铸造,光是这材料费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別提中间还镶嵌著一颗无价的地脉镇石。
只有矮人这帮把挖矿刻进骨子里的老牌土豪,才能下得了如此血本。
而【猩红血戮】虽然也是传奇武器,但它诞生於无尽的杀戮和鲜血,材料和铸造方式都太极端、太纯粹。
单论“值钱”程度,或者是蕴含的“宝物气息”,血斧跟这面土豪金盾牌比起来,差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別。
在贪婪的怪物眼里,这面盾牌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点心。
乌格里姆望著飞来的盾牌,以及紧隨其后的那张血盆大口,面色铁青。
那头蓝龙皮糙肉厚,凭著强悍的龙躯,还能在悬崖上跟这头怪龙硬刚几招。
他可不行啊!
如果是在平地上,他乌格里姆当然不惧这头缝合怪。
但现在他正掛在隨时可能掉下去的岩壁上,要是被这怪物缠住,绝逼死路一条。
於是。
在盾牌入怀的一瞬间。
乌格里姆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手臂猛地抡圆,一把就將盾牌又甩了出去。
半点犹豫都没有。
目標,当然还是下方的罗文。
甩出盾牌后,乌格里姆立刻转头,战斧疯狂劈砍岩壁,闷头狂往上爬。
那头刚刚追到一半的缝合怪龙,看到盾牌又飞下去了。
它那颗不太聪明的脑袋似乎愣了一下,隨后那庞大的身躯再次生硬地扭转。
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矮人,又追著盾牌朝下方的罗文扑去。
罗文看著去而復返的暗金盾牌。
“砰”的一声。
当盾牌再次落入龙爪后,罗文同样想都没想,用力一甩,又把它扔向了上方的乌格里姆。
扔出去的瞬间,罗文的心头还是微微抽疼了一下。
但比起第一次扔出这件传奇宝物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这点疼,已经完全可以忍受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两边一边疯狂地往上爬,一边开始相互扔盾牌,同时还不忘相互攻击。
“巨龙!你刚才不是眼珠子都看绿了吗?不是想要宝物吗?怎么又还回来了?你这贪婪的爬虫,不行啊!”乌格里姆一边接盾甩盾,一边大声嘲讽。
罗文爪子一挥,把盾牌砸回去,直接破口大骂:“你个忘本败家的玩意儿!你们屠夫堡一脉的祖传宝物,你他妈就这么拱手送人?你那死去的祖宗知道了,半夜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
“放屁!老子这是战术!战术你懂吗!蓝蜥蜴!”
“战术个屁!你个连自己兄弟都保不住的废物矮人,就你也配拿传奇盾牌?拿著也是浪费!”
於是,幽暗的深坑通道里,出现了一幕极其怪异、甚至有些滑稽的场景。
一面价值连城、足以让外界无数强者抢破头的传奇盾牌,此刻却像是一袋恶臭的垃圾,被一龙一矮人在半空中嫌弃地扔来扔去。
而在盾牌下面,还跟著一头体型庞大、流著口水、专门吃“垃圾”的缝合“野狗”。
它被这面盾牌溜得上下翻飞,乐此不疲。
与此同时,罗文和乌格里姆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此时,距离离开这个要命的坑洞,到达上方安全的平地,只剩下最后十几米的高度了。
盾牌还在两者之间飞速传递。
“嗖!嗖!嗖!”
破空声越来越急促。
因为此时这两个傢伙都憋著一口气呢。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只要谁先爬上去了,摆脱了这该死的岩壁和吸力,那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谁手里。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扔盾牌的力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都不想让对方轻鬆地往上爬,都想用这块“烫手山芋”去拖延对方的脚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意外,终於出现了。
就在罗文又一次极其用力地將盾牌甩向乌格里姆时。
那面暗金色的传奇盾牌,在高速旋转中,不知磕碰到了岩壁上的哪一块凸起的坚硬矿石。
“鐺!”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盾牌的轨跡瞬间发生了严重的偏转。
然后。
在巨龙和矮人那两双突然瞪大的、充满绝望的眼睛的注视下。
这面代表著矮人荣耀的传奇奇物,这面代表著无数財富的盾牌。
就这么打著旋儿,划出一条拋物线,直直地朝著深坑底部那个散发著恐怖吸力的黑色漩涡坠落而去.....
“你他妈的做了什么?!!!”乌格里姆眼眶瞬间充血,发出了撕心裂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而作为最后一次拋出盾牌的罪魁祸首。
罗文看著那面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的暗金色盾牌,他感觉。
自己的心彻彻底底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