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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这根棍子,倒与你这身黄衫挺配
    那琴声起初还远在天边,跟云上头仙鹤叫唤似的,带了股不吃人间香火的清高劲儿。
    可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声音就到了耳朵边上,每一声颤都像根看不见的丝线,轻飘飘的却又贼有韧劲儿的缠上在场每个人的心尖。
    跟著来的簫声更邪门,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调子,反倒像是黑夜里的暗潮,一浪推一浪,硬是把茶寮外头那股子浓的化不开的杀气,冲刷的七零八落。
    本来都红了眼举著竹棒子要拼命的丐帮弟子,动作居然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那不是他们想停,是身体里头本来疯了一样乱窜的內息,被这琴簫合奏的调子硬给带歪了。
    好比两股急流撞在一块,虽没见著刀光剑影,但那经脉里气血翻腾的难受劲儿,却让不少功夫浅的叫花子脸都白了,胸口闷的想叶。
    “这內力......居然能把声音变成墙,隔空拿人?”
    张无忌只感觉耳膜有点发胀,体內的九阳真气自己护著主子,不停流转,这才顶住了那股钻脑子的魔音。
    他看往林子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来没有的凝重。
    这江湖,果然是藏龙臥虎。
    张江龙倒是挺愜意的换了个姿势,手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著打狗棒。
    这才对嘛。
    没有背景音乐的boss战,没有灵魂。
    林子树影间,先是八个少女飘了过来。
    四个抱琴,四个拿簫。
    她们穿的不是中原常见的裙子,也不是西域那边的胡服,而是一水儿雪白的连身长衫,袖口老大,走道儿轻的像脚底下踩著棉花。
    这八个人脸上面无表情,一点血色都看不见,明明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却活脱脱跟在古墓里憋了几十年的纸人似的,透著一股阴森森的仙气。
    “装,继续装。”
    张江龙心底冷笑,眼神里却带著点审视跟玩味。
    这种排场,放几百年前兴许能唬住不少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另一种虚张声势。
    真正的强者,就算穿个拖鞋背心,往那一站也是定海神针。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排场,也不嫌累赘。
    但在场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那些丐帮弟子见了这阵仗,本来绝望害怕的脸上,一下子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甚至有人激动的浑身哆嗦,那模样简直比见著亲爹还亲。
    “是......是那位到了!”
    “咱们有救了!那位跟咱们史帮主是旧识,肯定会给咱们做主!”
    在那八个黑白少女后头,一道淡淡的黄色身影,终於穿过了傍晚的尘土,慢慢露出了样子。
    她没有用什么嚇死人的轻功飞过来,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走著。
    可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好像都乾净了点。
    那是个差不多二十七八的女人,身上披著一件淡黄色的轻纱薄衫,在这满是乞丐水跟血腥味的修罗场里,显得特別不搭调。
    她的脸色白的嚇人,不是生病,而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玉石质感,五官美极了,却美的一点人气都没有,像一尊精雕细琢却忘了点睛的冰雕。
    她一到,琴簫声猛的停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裙子下摆扫过草叶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吵闹更让人心慌。
    那个刚醒过来捂著断手嚎叫的八袋长老,瞧见这黄衫女子,居然顾不上裤襠里的脏东西跟断手的剧痛,连滚带爬的往前挪了几步,那张老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要多惨有多惨。
    “杨......杨姐姐!您可要为丐帮做主啊!!”
    “这魔教妖孽......他......他抢了打狗棒,还废了弟子的手!更是对我丐帮上下极尽羞辱!求杨姐姐出手,降妖伏魔!”
    这一声“杨姐姐”,叫的那叫一个悽厉委屈,听的张无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老头看著比人家大两轮都不止,这声姐姐是怎么叫出口的?
    黄衫女子停下脚。
    她的目光压根没在那跪地哭诉的长老身上停一下,甚至连眼角都没扫过那些狼狈的丐帮弟子。
    她的眼神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茶寮里,那个正百无聊赖的拿著丐帮圣物当痒痒挠的白衣男人身上。
    眉头,很轻很浅的皱了一下。
    那是看见一件漂亮瓷器上落了只苍蝇的不爽。
    “好玩吗?”
    她的声音很冷,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严厉,是一种高高在上太久,早就习惯了看不起所有人的淡漠。
    就像在问一个不听话的小孩,闹够了没有。
    张江龙乐了。
    他非但没停下转打狗棒的手,反而转的更欢了,甚至还煞有其事的把棒子那头翠绿的一端凑到赵敏面前晃了晃,嚇的赵敏只能往后仰脖子。
    “还行。”
    张江龙靠在椅子背上,歪著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对“隱世高人”的害怕,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评头论足的轻佻。
    “主要是这帮叫花子太不禁折腾。一个个看著凶神恶煞,结果稍微动动指头就尿裤子,实在是有辱斯文。姑娘既然来了,正好帮这帮废物把尿布换一换,省得熏著了我的茶。”
    这话一出,全场都炸了。
    那些拿琴拿簫的少女脸色瞬间就变了,个个眉毛倒竖,显然从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傢伙。
    黄衫女子的眼神也终於有了变化。
    原本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怒气。
    她在古墓里清修多年,虽然不管江湖上的破事,但也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
    这人的话又糙又刻薄,偏偏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跟傲慢,却让她感到了一丝非常不舒服的危险感觉。
    看不透。
    就算是面对当年的金轮法王(或许是祖宗笔记里写的),她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这人就像一团雾,没有杀气,没有正气,甚至连一点武林中人该有的气场感应都没有0
    “归还打狗棒。”
    黄衫女子没接他的话,只是伸出一只白玉似的手掌,掌心朝上,口气不容反驳,“这是丐帮信物,不是你能碰的。”
    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好像她要的不是一件江湖宝贝,而是让下人把掉地上的筷子捡起来。
    “哦?”
    张江龙停下了转动的手指。
    他慢慢站了起来。
    这简单的动作,却让对面的八个侍女齐刷刷退了半步,手里的乐器瞬间摆出了防备的架势。
    张江龙却根本没看她们,他只是拎著那根碧绿的打狗棒,一步一步,从茶寮的影子里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变一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潭瞧不见底的深水,那现在,他就是水底下慢慢抬头的蛟龙,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杀气,而是来自一种物种层级上的俯视。
    他走到了离黄衫女子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对高手来说,就是生死的边界。
    张江龙举起手里的打狗棒,在夕阳剩下的光里,那通体碧绿的竹棒泛著润泽的光,跟黄衫女子那身淡黄轻纱映在一起,居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和谐感。
    “別说,我还真发现了一个不得不留著它的理由。”
    张江龙忽然笑了,笑的有点不正经,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
    “你看,这棍子碧绿通透,顏色倒是正的很。配你这身黄衫,一青一黄,这配色,倒挺有几分绿柳映黄鸝”的雅致。”
    “既然这么般配,我要是还给了那帮脏兮兮的臭叫花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调戏。
    这是赤裸裸的,当著全天下人的面,对这位神鵰侠侣后人的调戏。
    一旁的赵敏听的目瞪口呆,手里的扇子早掉地上了。
    这魔头疯了吧?
    这女人看著就不好惹,那一身气场深不可测,怕是比那个灭绝老尼姑都要强上好几个档次,他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点评人家的穿搭配色?
    而且..
    绿柳映黄鸝?
    这话里怎么听怎么透著一股子把对方当成笼子里鸟儿逗弄的味儿。
    “放肆!!”
    那四个抱琴侍女终於忍不住了,齐声喝道,手指在琴弦上猛的一拨。
    錚—!!
    四道看不见的音刃一下子破空射出,直奔张江龙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试探,这是真动了杀心。
    张江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隨手將那根打狗棒竖在身前,像是赶苍蝇一样轻轻的挥了一下。
    没有任何內力激盪的巨响。
    只见那几道足以切开金石的音刃,在碰到打狗棒挥出的那一片极微弱的气场时,竟像是雪花掉进火里,无声无息的散了。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就是古墓派的待客之道?”
    张江龙轻轻摇了摇头,看黄衫女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丫鬟不懂事,看来是主人的家教还没做到位啊。”
    黄衫女子的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来。
    那张本来完美无瑕的脸上,终於裂开了一道叫“恼怒”的缝子。
    她不怕对手强。
    也不怕对手坏。
    但她最受不了这种不仅不把她放眼里,甚至把她当个“乐子”来耍的態度。
    这种被当成东西评头论足的感觉,让她那颗早就修炼的古井不波的道心,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想要这根棍子?”
    张江龙隨手將打狗棒在空中拋起,又稳稳接住,动作轻佻的像在耍杂技。
    他上前一步,那种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跟霸道威压,逼的黄衫女子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我就站在这儿。”
    张江龙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磁性,和一种坏到骨子里的引诱。
    “你自己来拿。”
    “要是你能从我手里把这玩意儿抢回去,別说这根棍子,就是送你回古墓,我也包了车马费。如何?”
    风,忽然停了。
    林子边的知了也像被掐住了脖子。
    黄衫女子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离经叛道的男人。
    她看清了他眼底深处的那一抹笑意。
    那不是对敌人的尊重。
    那是猎人看著一只终於掉进陷阱的,漂亮的猎物时,那种见猎心喜的快乐。
    他在激怒我。
    他在逼我出手。
    黄衫女子心里跟明镜似的,理智告诉她此刻不该发火,该保持古墓派那种超然物外的清冷。
    可身体里的九阴真气却像被什么东西勾著,不受控制的开始在经脉中疯狂乱转。
    从来没有人...
    敢这么跟我说话!!
    “既然阁下执意寻死。”
    黄衫女子的声音变的极轻,轻的像是说梦话,却让周围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那便成全你。”
    话音刚落。
    那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忽然就花了。
    不是快。
    是诡异。
    就像一幅静止的画突然被水晕开,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两道分不清真假的影子,真身却已如同鬼影般出现在了张江龙的左侧。
    一只白到有些透明的手掌,五指微曲,带著一股森然却又正大光明的寒气,无声无息的扣向了张江龙握著打狗棒的手腕。
    那是九阴白骨爪。
    但这绝不是周芷若练的那种速成版的歪门邪道。
    这是堂堂正正,包罗万象,融匯了道家真理的九阴神抓!
    快。
    太快了。
    快到连张无忌的九阳神眼都只抓到了一抹黄色的流光。
    然而,张江龙的嘴角,那一抹笑意却更深了。
    “这才对嘛。”
    他心里暗赞一声。
    总算是来了个像样的。
    比起那帮只会玩泥巴的叫花子,这只黄鸝鸟,倒是能让他提起点兴趣,稍微磨磨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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