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之前,一时静謐得落针可闻。
李玉娘眉宇间,儘是骇然。
她知道,西毒落败,不会有任何的悬念。
那年轻男子施展“天罗地网势”这套入门掌法,面对欧阳锋时,都能游刃有余。
如今武器在手,欧阳锋又能抵挡得了几招?
且听年轻男子刚才的说辞,似乎之前与欧阳锋交手时,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
这话她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觉得那年轻男子,是故意这么夸大其词,目的便是为了进一步打击欧阳锋的信心。
毕竟欧阳锋可是五绝之一,与其交手,是何等凶险,谁敢这般托大。
但那年轻男子修为之高深,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在她的判断中,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欧阳锋仓惶逃窜的模样了。
可没想到,只一眨眼的功夫,西毒就已死於枪下。
真的就一眨眼啊!
纵横天下的西毒,在其枪下,竟连五招都没走过。
而且,他刚才施展枪法时的霸道绝伦,与先前的飘逸灵动,简直判若两人。
太可怕了!
怪不得欧阳锋临死之前,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原来他竟不曾有丝毫的夸大其词。
白衣小女孩,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到了。
欧阳锋躯体落地的瞬间,她也跟著往师父一躲,却又忍不住探出头来观看。
至於旁侧的老妇,更是目瞪口呆,看向秦渊的目光中,已满是敬畏。
哪怕是跪在地上的李莫愁,竟也一时忘了哭泣。
抬起泪流满面的俏脸,呆呆望著那道持枪挺立的身影。
即便是早已知道秦渊修为深不可测,却也未料竟高绝至此。
一旦先生认真起来。
名满天下的西毒,在其枪下,竟犹如稚子一般,几无丝毫反抗之力。
她被欧阳锋当作“儿媳妇”,抓去两年,也被迫在他身边呆了两年。
知道他虽因逆练九阴真经而变得疯疯癲癲,可一身修为,反倒日益精进。
看到这等天下有数的强者,毙命於先生枪下,还是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震撼o
“呱!”
巨雕却没那么多想法,鸣叫一声,便扑扇著翅膀,兴奋地狂奔至秦渊身边。
秦渊笑了一笑,摸了摸巨雕脑袋,而后將手中鑌铁长枪往其背上一插。
在赶往终南山时,路过一小镇,秦渊请木匠做了个托架,又请李莫愁缝製绑带,將其固定於巨雕背上。
不用长枪时,只需將其插入巨雕背上的托架中即可。
李玉娘终於回过神来,看了看正往这边走来的秦渊和巨雕,又看了看李莫愁终是暗嘆一声。
“还跪著做什么?起来罢!”
李玉娘声音依旧冰寒,却已不復先前的冰寒,“莫要在你朋友面前失了体统“”
o
她虽恼恨李莫愁在外惹是生非,更气其一去不返。
但终究是自己亲眼看著长大的弟子,不忍她在外人面前太过失了顏面。
否则的话,李莫愁不在这跪上三天————一天一夜,她是不可能轻易原谅的。
白衣小女孩和老妇闻言,都是鬆了口气。
李莫愁娇躯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下一刻。
巨大的惊喜,便从心底升腾而起,忙以袖拭泪,恭敬的道:“是,师父。”
“师姐。”
白衣小女孩已是强压著眉梢间的喜意,跑到李莫愁身边,扶住了她一条胳膊。
这小女孩,自然便是小龙女。
“大姑娘!”
老妇则是几步跨至另一边,眉开眼笑地扶住了李莫愁的另一条手臂。
“谢谢婆婆,谢谢师妹。”
李莫愁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顺势站起身来,而后强压著心绪的激盪,为已近前的秦渊和师父引见。
“师父,这位是秦渊秦先生,对弟子有救命之恩。”
说到这里,李莫愁不知想到什么,俏脸一热,眸中羞意浮现,忙掩饰了下去。
目光转向秦渊,虽眼瞼微垂,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可语气间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先生,这是家师,姓李,讳玉娘。”
秦渊唇角含笑,拱手为礼:“晚辈秦渊,见过李前辈。”
李玉娘目光扫过秦渊和李莫愁面庞。
她自小看著李莫愁长大,对其熟悉无比,方才她眉宇间闪露出来的那种娇羞之態,又怎能瞒过她的眼睛。
而今完全看清秦渊容貌,才意识到他长相竟是如此清俊不凡,心中顿时瞭然。
“秦先生。”
李玉娘脸上不动声色地还了一礼,郑重的道,“今日多亏先生及时出手。”
“否则,我师徒几个危矣。救命之恩,老身没齿难忘。”
她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如果不是秦渊及时赶到,今天真的是后果不堪设想。
“李前辈言重了。”
秦渊笑道,“欧阳锋行事癲狂,晚辈既然遇上,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见他年纪虽轻,但气度沉稳,言语得体,李玉娘心中又添了几分好感。
看了一眼欧阳锋的躯体,对老妇道:“孙婆婆,先將此地处理一下,欧阳锋不管为人如何,到底是一代宗师,把他好好埋了,再为他立个碑。”
“是,小姐。”
孙婆婆连忙应下。
李玉娘这才转向秦渊,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生若是不弃,还请入內奉茶,让老身略尽地主之谊。”
按照她这一门的规矩,是不能让任何外人进入古墓的,男子尤其如此。
但受了秦渊救命大恩,破例一次也无妨。
“那就叨扰前辈了。”
“”
隨即李玉娘在前引路,秦渊隨后,李莫愁和小龙女则是跟在了最后面。
经过那巨雕时,小龙女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想伸手去摸,却被巨雕傲慢地一瞥给嚇了回去,赶紧小跑著跟上。
穿过墓门的瞬间,秦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怎么了?”
“没事,刚才那边有两个人跑掉了,想来是全真弟子?”
”
,,没过多久。
嘆息阵阵、气氛压抑的全真教重阳宫內。
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呼:“什么?欧阳锋死了?”
马鈺、丘处机等人都是难以置信地看著对面的年轻道士。
“志平,你確定没看错?”丘处机呼吸都有些急促。
“师父,各位师伯师叔,绝对没错。”
尹志平眉宇间依旧残留著浓浓的震骇,“那人先以天罗地网势”与欧阳锋交手数十招,由始至终,都非常轻鬆。
“而后弃掌用枪,欧阳锋毫无还手之力,那人只使了四枪,便將其刺死。”
“四枪?”
已猜到那人身份的马鈺和丘处机等人,都是呆若木鸡。
连西毒都只能接不下四枪,那他们呢?
这一瞬间,他们才无比深切地意识到,那人与他们交手时,放了多少的水。
“那人会天罗地网势”,我就说嘛,他必是李师妹偷偷培养出来的弟子。”
孙不二苦笑道。
“不,孙师叔,那人並非李师叔弟子,他与李师叔,今日还是初次相见。”
“什么?怎么可能?既非李师妹弟子,他的两派武功,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6
,活死人墓。
一间石室內,烛光摇曳,將这片颇为宽敞的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这石室没有任何摆设,仅有两个蒲团。
蒲团之上,秦渊盘腿而坐。
一杯茶过后,秦渊估摸著李玉娘和李莫愁她们刚刚重逢,必然有话要说。
於是便藉口刚才与欧阳锋交手大耗真气,找李玉娘要了间石室休息。
此刻,秦渊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脑海之內。
玄黄珠:42%。
这涨幅,比秦渊预料中的要多不少。
他原本以为最多就8%,毕竟这欧阳锋虽武功高绝,但是在这神鵰世界中,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別重要的人物。
不过,想必是击杀欧阳锋,等於是救了李玉娘,也等於是救了北丐洪七公。
所以才高达10%?
秦渊捏著下巴摩挲了几下,也懒得再去细究,开始静气凝神,运转“玉女心经”,体內的全真真气开始迅速转化。
不远处,另一间灯火通明、摆设同样简单、却更为宽阔的石室之內。
安排好秦渊的休息之所,一回到这里,李玉娘便面色一沉:“莫愁,过来!”
“是,师父。”
李莫愁紧走几步,来到李玉娘面前,低眉顺眼,心中却是有些惴惴。
“师父。”
小龙女还以为师父要再次责罚师姐,也忙跑了过去。
抱住了师父另一条胳膊,下意识地想要像小时候那般撒娇。
却又想到师父平日常教诲自己要稳重,忙又放下,在旁眼巴巴地看著。
李玉娘没有理会自己这二弟子,只是抓起李莫愁左手,將衣袖往上捋。
李莫愁已明白师父意思,顿时面红耳赤。
很快,守宫砂显露出来。
见到色泽嫣红的那一点,李玉娘脸色才缓和下来。
放下其左手,哼道:“总算你还没昏了头,知道留住自己的处子之身。”
见师父不是要责罚师姐,小龙女也放下心来,忍不住捋起自己袖子看了看左臂。
差不多同样的位置处,也有一点嫣红如血。
这是师父不久前才点上去的,说是处子之身不失,这东西就会一直在。
“师父,师姐,什么是处子之身?”
小龙女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珠子,精致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好奇。
李玉娘和李莫愁师徒俩闻言,都是一怔,脸上同时浮现出尷尬之色。
李莫愁放下衣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解释:“处子之身————唔,就是————呃,就是————嗯,就是————”
就是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面颊越发緋红,求助的眼神望向师父。
“龙儿,莫要多问!”
李玉娘乾咳一声,面色一板,出声训斥,“这等女儿家的事情,不该问的別问,等你再长大些,为师自会告诉你。
“哦。”
见师父语气严厉,小龙女忙一副乖巧状。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珠子里,却依旧闪烁著不解的光芒。
李玉娘目光又回到大弟子身上,轻吸口气,沉声道:“说吧,你这些年是什么情况,和秦先生又是如何认识的?”
“是,师父。”
李莫愁收拾心情,兀自双颊发热,开口便直接略过和陆展元之间的那点事,“两年多以前,弟子却被欧阳锋抓走————”
“等等,你被欧阳锋抓走?怎么回事?”李玉娘愕然道,小龙女也是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
李莫愁苦笑道,“那时弟子本想回古墓看望师父师妹,半路之上遇到个疯老头。”
“一见我,便说是他“儿媳妇”,把我抓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西毒欧阳锋,他有个儿子叫欧阳克,但早已死去————”
李莫愁將那两年经歷,缓缓道出。
小龙女一边抽噎,一边擦著眼泪,已完全忘了师父的教诲,哭得稀里哗啦。
李玉娘也是红了眼眶,她本以为李莫愁一直杳无音讯,是因胡作非为,惹来了杀身之祸。
没想到,竟是一直受制於西毒,被他带著,在江湖之上,四处漂泊。
那两年经歷,她虽说得轻描淡写,可李玉娘却也能想像得到,她受了多少苦楚。
“那欧阳锋,著实该杀!”
一念及此,李玉娘便咬牙暗恨,怒声道。
早知如此,何必令孙婆婆將那欧阳锋好生埋葬,直接令其曝尸荒野即可。
“师父,师妹,不必难过,都是早已过去之事了。”
李莫愁倒是没怎么在意,反倒安慰起李玉娘和小龙女。
亲眼见到欧阳锋被先生所杀,李莫愁心中也已释然,甚至还隱隱有些感激。
若非被其所擒,她又怎会有机识得先生?
“去年,弟子终於找到机会,逃了出来————”
李莫愁將后续经歷,娓娓道出。
如何返回古墓途中,被不问青红皂白,就偏听偏信的郝大通捉拿,艰难逃至嘉兴。
然后如何被认识秦渊,跟在其身边修炼。
而后又如何跟隨他一路西行,毁帮灭派,剷除黑恶势力。
又如何北上终南山,盖压全真教,又如何特意来此拜访,遇上欧阳锋来袭。
对於许多不便提及的细节,则是一语带过或乾脆不讲。
至於“神枪侠侣”这称號,乃至秦渊所刻的“神鵰侠侣”几字,更是提都不敢提。
可对於秦渊一路之上的威风举措、尤其是在全真教所为,则是浓墨重彩。
小龙女听得两只眼珠子都冒起了星光。
她自幼长於古墓,到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终南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连最近的京兆府,都不曾去过。
何曾听过这般快意恩仇、纵横江湖的故事?
尤其是听到秦渊单枪匹马,压得全真上下尽皆俯首之时,更是心绪激盪。
相对於只有寥寥四人的活死人墓来说,那门人弟子眾多的全真教,真的是庞然大物。
可这等天下第一大派,面对那位叫秦渊的大哥哥时,竟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真是太厉害了!
小龙女心潮澎湃,无数次想要欢呼喝彩,但顾及师父在侧,只能一次次按捺下来。
可故作淡然的表情下,那不时挑动的眉头,不时扬起的唇角,不时放大的眼眸————
等等,等等,各种丰富的细微表情,早已將她此刻的心情出卖得乾乾净净。
不止小龙女如此。
便是李玉娘,如今虽看似面色颇为平静,可心中何尝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如此年轻的男子,短短数月之间,竟是做出了这么多惊人的事情。
对於秦渊扫除黑恶帮会之举,她虽也觉得大快人心,却也並不如何在意。
可秦渊今日在全真教大破北斗大阵,施展全真武功,力压全真六子,令其俯首听命之举,却著实令她心中畅快。
尤其是想到那郝大通曾追捕李莫愁,险些害得她丧命,而今听闻他气得吐血晕厥,心中的畅快,又浓了几分。
她虽居住在全真教附近,可对全真教,其实並无多少好感。
对全真教视若神明的王重阳,更是无有多少敬意。
当年之事,她必然是偏向自家小姐的。
觉得当年自家小姐和王重阳未能成为眷侣,固然有自家小姐爭强好胜的原因在內,可王重阳的迁阔固执、道貌岸然,尤其可恨。否则,自家小姐又何至於早逝。
如今得知王重阳留下的宗门,这般狼狈不堪,顏面扫地,她心情之愉悦,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位秦先生,可以说是替自家小姐,狠狠出了口恶气。
也就是小姐逝后,她多年幽居古墓,性子清冷惯了,否则早忍不住拍手叫好o
半晌过后。
李玉娘才稍稍平復心情,“莫愁,如你所说,那位秦先生,长於嘉兴,自幼读书,他又是如何学来的各种全真武功?”
“这个弟子也不是很清楚。”
李莫愁揣测,“弟子也是今日才知道的。师父,先生会不会是王重阳族中后裔?”
在师父面前,她对王重阳,是不敢称“重阳真人”的,必得直呼其名才行。
李玉娘摇摇头,没有说话。
若秦先生真是王重阳族裔,学得全真武功,倒是有可能。
可他应当不至於对王重阳的道统,这般不留情面。
当然,这也並不绝对。
全真教的郝大通、赵志敬先后得罪他,他给全真教一个教训,也属正常。
“秦先生的天罗地网势”呢?可是你传授的?”片刻过后,李玉娘又沉吟道。
“不是,不是。”
李莫愁连连摆手,“门中武功,未得师父准允,弟子怎敢传授给先生?”
“弟子也是今日见到先生与欧阳锋交手,才知道先生,竟连我门中武功也会。”
“先生天资过人,且有过目不忘之能,会不会是先生看弟子习练过多次,就学会了?”
“若秦先生只会天罗地网势,那倒是有此可能。”
李玉娘沉吟道,“可他若是————也如全真武功那般,精通我门中的各种武功,那就————”
“这,师父————不至於吧。”
李莫愁和小龙女面面相覷,却也有些不太確定,毕竟现在的秘密確实很多。
李玉娘沉默片刻,吩咐道,“莫愁,龙儿,你们先出去,为师在这里好好想想。”
“是,师父。”
李莫愁和小龙女躬身而退。
两人的身影一出石室不久,小龙女雀跃的声音就隱隱传来:“师姐,师姐,再和我说说,秦先生的事跡唄。”
“师妹,这个一下子也讲不完,待我喝点水,你还有哪些想知道的,我再慢慢讲。”
“好吧,好吧。对了,师姐,处子之身到底是什么?你和师父刚才都不肯说。”
“呃、呃————就是女儿家最宝贝的东西,哎呀,师妹別问了,日后你就知道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既然处子之身是女儿家最宝贵的东西,那————师姐,秦渊大哥哥救了你,又救了师父,我把我的处子之身送给他可好?”
“你、你、你————师妹,莫要胡说八道?这、这、这处————怎能胡乱送人?”
“师姐,你为何这般生气?我可没胡乱送人,我只是想送给大哥哥,报答她对你和师父的救命之恩,这也不行么?”
“不要再说了,先生————不需要你这种报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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