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电子指示牌的绿色箭头指引著他们转过一个直角弯。
紧接著,一处与周围那充满学术古典氛围的走廊截然不同的、充满著凛冽科技感的空间,赫然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片区域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冰冷的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刺激气味。
“我们到了。”
顺著伦纳德的目光看去,黄色警示安全线內的防静电地面上,用醒目的黑漆清晰地印著一个巨大的数字——“56”。
伦纳德停下脚步,摘下掛在脖子上的高级加密磁卡,在厚重金属门旁的识別机上极其熟练地一刷。
“嘀——。授权通过。”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舱门开启提示音,气闸门缓缓打开。
一阵带著实验室特有寒意的冷冽气流瞬间扑面而来,激得几个毫无防备的学生打了个寒颤。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被冷白光源均匀照亮的巨大內部空间。
墙壁的掛鉤上,整齐划一地掛著一排排防静电白大褂、高分子防护手套与重型防噪耳罩。
而在旁边一侧的置物架上,则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闪烁著冷光的防护眼镜。
隔著厚厚的墙壁,耳畔依然能清晰地听见某机器运转时发出的沉闷轰鸣声。
这片极其宽阔的空间內,竖满了一米多厚的防辐射高强度玻璃墙。
透过那透明的物理屏障,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尊结构极其复杂、宛如赛博朋克造物般的巨大共振器,正安静地蛰伏在场地的正中央。
伦纳德收起了之前的隨和,语气严厉地叮嘱道:
“好了,请大家按照规范换上防护服。
另外,我警告各位,未经允许,严禁触碰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哪怕是一根导线。
否则,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皓和其余几名早已被这阵仗镇住的学生默默点头,屏住呼吸,依次排队上前取下白大褂和护具穿戴整齐。
“啪!啪!”
主控台前,伦纳德神色冷峻,有条不紊地伸手合上一排排主电源的重型开关。
剎那间,量子分析仪上的数百个指示灯犹如繁星般接连亮起。
隨著伦纳德向站在旁边待命的研究员微微点头示意,几名工程师迅速上前,极为谨慎地检查了共振器的边缘密封状况,並將几个粗壮的接头稳稳地连接了上去。
“苏皓。”在设备预热的间隙,伦纳德转过头,死死盯著苏皓的眼睛,
“如果今天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或是感受到了什么,哪怕只是一道微光,一个荒诞的念头。
不论是什么都好。请务必、一定与我们分享!”
苏皓心中一凛。
这一刻,他从这位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老教授那布满血丝的眼神中,清晰无比地读出了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极度渴望。
“一定。”苏皓郑重其事地承诺道。
话音刚落。
伴隨著“咔噠”一声继电器的清脆声响,扫频程序正式启动!
全场死寂!
苏皓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內舱的工程师开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向共振器內施加微波扫频。
隨著一记短促而强烈的脉衝注入,那庞大的谐振腔犹如一头被惊醒的巨兽,隨之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颤与轰鸣,仿佛连周围的空间都在隨之抖动,隨后又在几秒钟內渐渐平息下去。
紧接著,极其复杂的边界条件在算法的驱动下发生剧烈更迭,屏幕上的数据波形开始如同风暴中的海浪般剧烈摇曳、撕扯。
“要开始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因为过度紧张,低声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原本死寂、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腔体內部,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神明,轻轻注入了一口呼吸。
起初,那只是一些如同宇宙初开时的尘埃般、四散漂移的微小点阵。
但在极短的时间內,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法则的牵引,迅速匯聚、拉扯,最终在黑暗中凝结成了一条散发著幽光的极细线条。
这条细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旷的腔体內极速穿梭。
当它以恐怖的速度撞击到冰冷的金属內壁后,瞬间被一股巨力反弹开来,隨即又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態向內蜷缩、摺叠。
转瞬之间,便幻化出了一种完全超出常人认知、截然不同的全新形態。
然而好景不长,这种精妙的平衡仅仅维持了极短的瞬间,线条便毫无徵兆地骤然崩解。
“砰”的一下散落成无数更加微小的粒子,彻底消散在狂乱的底噪之中。
还不等眾人发出惋惜的嘆息,紧接著...
那群粒子竟然又如同幽灵般,在腔体內的另一个位置,以完全相同、分毫不差的傲娇姿態,重新復甦了!
就在这一刻,苏皓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神中猛地闪过一抹刺目的异样神采!
为了不遗漏哪怕任何一个微小细节,他此时甚至连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双眼布满血丝,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到玻璃上。
在惠特曼等人的眼中,那或许只是一场极其精密且混乱的量子实验。
但在苏皓堪比量子计算机的大脑中,那毫无规律可言的量子混沌的运动轨跡,简直像极了某种高维生命在孕育诞生时的最初律动!
它时而疯狂膨胀,时而极速收缩;
看似在一瞬间陷入了绝对静止,却又在转瞬之间逾越了空间的束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线条虽然在庞大的隨机数系统下,绝不会重返曾经经歷过的同一个绝对坐標。
但它们却始终以同一种宏伟的韵律,不断经歷著生与灭的无尽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