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爆炸发生之后，费什听到了一阵嘶哑的惨叫声——正如他预料之中的那样，在通风管里藏著东西，而且还是一只活物。
“果然。”费什自言自语道，同时又接连生成了四枚类似的球体。虽然凰炎能够变形成各种各样的武器和工具，不过，这类消耗性武器每使用一枚，都得耗费掉一定的构成战斗护甲的物质。因此，费什可以生成的极限，目前也只有四五枚而已。
在准备就绪后，费什以最优秀的甲x园投手都无法想像的精细力道，將这些灰色的小球分別拋向了不同的方向。在撞上通风管壁之后，它们立即牢牢地沾了上去，像极了在秋季沾上踏青者裤腿的苍耳。
“正確的判断，”凰炎评价道，“综合你做出判断的速度、以及应对方式，可以打90分。看来，你虽然不算聪明，但急智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嘛。”
“多谢表扬。”在拋出最后一枚球体后，费什將冷却完毕的离子枪调整成了火力持续性更好的半威力三发短点射模式。与实际射速堪比17世纪火绳枪的“蓄能超载”模式不同，这个模式的射击速率相当於早期型m16突击步枪，在应对突袭时要更加有用。
刚才被费什丟出去的那些球体，在凰炎的资料库內被称为“泛用型固著式诡雷”。它们的结构相当简单：合成树脂聚合物外壳內注满了半流质的硝化甘油，虽然破坏能力有限，但已经足以对付大多数中小型“软”目標了。在球体的一侧有一个类似鸡蛋气室的压缩氧气囊，以及一个简单的起爆器。
在这些诡雷的外壳表面布满了无数微米级的尖刺结构。在撞上坚硬的刚性物体表面后，这些尖刺会先刺入物体、再依靠表面眾多的细微刚毛形成大量真空区域，从而黏在上面。它们可以设定多种起爆方式——比如说，感应到特定强度和频率的振动。
当然，自从第一枚诡雷爆炸之后，其它诡雷就再没被引爆过——之前突袭未能得手、於是选择躲进通风管道释放毒气的“黑色毁灭者”显然意识到了费什的计谋，並在第一时间推测出了自己为什么挨炸。於是，它选择了停留在通风管道內、静观其变。
不过，对方的举动正中了费什的下怀。
“很好，混蛋，你就呆在那儿別动就行了。”费什举起离子枪，將附近走廊中仅有的两台监控摄像头都融化成了一堆废渣，然后满意地笑了笑。
他刚才丟出去的诡雷，正好封堵住了藏在通风管內的“黑色毁灭者”的全部逃跑通道。这意味著，除了被第一枚诡雷炸出来的大洞之外，对方现在已经无路可逃。更重要的是，就算那傢伙能够操纵和使用旧文明纪元的技术设备，在没有监控摄像头可用的前提下，它也不可能观测外面的情况。
之前的交锋结果表明，这头“黑色毁灭者”虽然极为危险，但行为模式也高度谨慎，非常彻底地履行了“在消灭敌人之前优先保存自己”的规则，绝不会进行任何不必要的冒险。这意味著，在出路受阻、又不清楚外部状况的前提下，它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內都只能战战兢兢地留在通风管道內、无法对费什和小幸构成威胁。
“那个……我说，如果只是平手的话，打个60分应该没关係吧？”费什小声嘀咕道。
“如果只是困住对方，確实可以勉强算是平手，”凰炎在费什的脑子里“说”道，“不过，根据我对『黑色毁灭者』的了解，它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这玩意儿的实际战斗能力最多等於c+级合成兽，但威胁度却被定为b+级，主要原因就是它极高的战术智慧。”
“但我真的已经把它给困住了！”费什强调道。
“未必。”对於费什的说法，凰炎的答覆只有这冷冰冰的一个词儿——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確的。
一枚粘在通风管道下方的诡雷突然感应到了迅速接近的振动，然后爆炸了。
“什么？！”费什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一块冒烟的残骸从炸裂的管道破口掉了出来——那是一台像是蚰蜒一样，有著数对细长的机械腿的小型仿生机械。虽然损坏严重，但凰炎还是立即为它验明了正身。
“目標型號：re-330p型仿生机器人，常规自动化检修设备。主要用途：普通管道结构的內部清洗、检查、探伤与初级维修任务。生產商：凡-谢林日用工业集团。2301年第一生產批次。”
“可恶，还有这一招吗？”费什恼火地嘀咕道。虽然之前凰炎已经提醒过他，“黑色毁灭者”具有操控废墟中的诸多机械设备的能力。但因为缺乏经验的关係，他下意识地认为，这种能力的唯一用途就是直接操纵各种设备对他发动袭击，就像之前那辆差点儿让他被迫“分头行动”的叉车一样。
但是，在意识到诡雷存在的情况下，用这些本身没有战斗力的机器“替死鬼”去诱爆的做法，却完全出乎费什的意料之外。“黑色毁灭者”的这招不仅仅是解决掉了一枚诡雷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因为诡雷的爆破，目前这一段通风管道已经有了两个可以用於发起突袭的破口，这让他进行守株待兔式盯防的难度极大地增加了。
而紧接著，隨著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位於与第二个破口相反方向的一枚诡雷也被诱爆了。在听到爆炸声时，费什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却又生生忍住了——毕竟，那只狡猾的怪物完全有可能趁著他的注意力被爆炸吸引的瞬间，从他正盯著的两处破口中跳出来展开袭击。
但在下一个剎那，费什意识到，这似乎……並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笨蛋，当心后面！”
在听到这声警告时，费什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不，更准確地说，是凰炎擅自通过神经连结，在转瞬间夺过了费什的身体自主权，让他转过身去、採取了抬起双臂防御的动作。
隨著一阵衝击力、以及隨后从手臂部位传来的轻微疼痛。费什意识到，“黑色毁灭者”已经发起了攻击……而要是他的动作再晚一点，恐怕这傢伙就已经得逞了。
与上次偷袭不成后立即逃脱不同，这一回，“黑色毁灭者”並没有脱离，而是后退了几步，开始痛苦地喘息：看来，这一带可以被它操控、还能使用的仿生机器人只有之前的那一台而已。这狡诈的傢伙故意用它引爆了第一枚诡雷、吸引了费什的注意力，然后冒险亲自引爆了第二枚，並从破口钻出通风管发起了攻击。
这確实是一著险棋，但也確实差一点就成功了。
趁著这个机会，费什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危险的对手：这只既不完全是合成兽、亦非纯粹自律兵器的怪物，外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黑色的猫科动物。由於冒险引爆那枚诡雷的关係，它的一只爪子和前半身的不少地方都被爆炸烧焦了，几块金属碎片扎在皮肉之內，伤口流著汩汩鲜血。
“黑色毁灭者”的块头並不算大，介於大型的猞猁和小型的豹子之间，单从体型上並没有特別明显的压迫感。除了四肢特別修长，以及排列在肩胛骨后部的数对用来排放气体、看上去很容易令人联想起过去科幻故事中的“异形”的管状结构外，这东西看上去和待在马戏团笼子里、用来表演的大猫们似乎差別不大。
但是，当双方目光对上时，费什立即意识到，任何轻视这生物的念头都是错误的。
那是一对橙色的眼睛，狭长的细小黑色瞳孔就像是一道无底深渊，其中翻腾著纯粹的、基於理性的恶意——是的，这东西没有情感，没有良知，也不知道恐惧，它仅仅是基於理性，认为有必要歼灭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敌对”存在，並在深思熟虑后，以最高效的手段將其实现而已。它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敌人”，而仅仅是一个难缠的灾害。一个具现成猫科动物模样的灾害。
费什高举著离子枪，头盔显示器上的十字准星一直压在那黑色的身躯上，但並没有开火：他有种感觉，那傢伙会准確地预判他发动攻击的时机，先发不但不能制人，反而有可能遭到对方的反制。
双方就这么持续地对峙著，谁都不敢有丝毫鬆懈——被迫现身的“黑色毁灭者”也已经用完了所有可用的手段，此时此刻，它唯一能够战胜费什的手段，只有最为简单而直接的，依靠力量、速度和灵巧性的正面对决。
费什曾经听说过，真正的剑术高手的对决其实是非常无聊的：没有戏台上的那些大喊大叫和华丽的舞蹈动作，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术，有的只是沉默而耐心的对峙、时不时的试探，以及抓住对方瞬间破绽后的进攻。此时此刻，“黑色毁灭者”也用类似的方式与他对峙著，它慢慢地转著圈子、一点点地踱步，偶尔抬起爪子、摆出准备进攻的姿態。並在试探无果之后继续兜圈、踱步。
“好吧……至少这傢伙把我当成了与它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费什自言自语了一句，突然有些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別太高兴，这主要是我的功劳，”凰炎说道，“还有，这傢伙也许还在耍花招，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费什调整著呼吸，继续耐心地等待著对方的行动。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突然在他身边响起，就像是一大群巨大的蚊子同时振翅一样。
费什能够分辨出这种声音：这是那些最为低级的小型旋翼无人机的飞行声。作为自律兵器中比较常见、也最低级的一类，这种小型旋翼无人机虽然不算起眼，但在许多时候仍然足以致命。某些不完全统计甚至显示，对於进入都市废墟的人们而言，它们才是杀死人数最多的顶级威胁。
考虑到“黑色毁灭者”有能力操控自动化设备。在这种时候听到无人机的飞行声，很可能意味著……
“等等，別分心！”凰炎连忙警告道。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她的声音是直接从护甲的外部扬声器里发出来的，“声音的来源不对！当心——”
之前还在耐心地与费什对峙著的“黑色毁灭者”突然一跃而起、如同一道黝黑的闪电般，朝著因为刚才的声音而分心了的目標扑去。所有猫科动物都是爆发型猎手，天生就拥有惊人的加速度。而这只拥有黑色猫科动物外形的毁灭者的瞬时爆发速度，甚至远胜於最凶猛的老虎或者最轻捷的藪猫，在那一剎那，它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可以应对的水准。
但是，拥有凰炎加持的费什的反应速度，同样也不能用普通人类的標准来衡量——尤其是在他並没有分心的情况下。
“真蠢货！跳到空中，便意味著无法灵活机动，等於是邀请我来攻击你呀！”在那黑色闪电挥舞著的锐爪即將接触到自己时，对古代漫画產业一无所知的费什无意中说出了这句《龙珠》中的著名台词。与此同时，装在他臂鎧內的离子枪早已抢先开火，三发闪烁的离子束没入了那团黑色之中。
隨后，高温等离子体爆炸產生的衝击力將身处空中、无法躲避的“黑色毁灭者”炸飞了出去。
“通过模擬无人机声音的方式引诱我分神、然后突然袭击吗？”费什嘀咕道，“很聪明……但还不够。”
被炸断一条腿、身体上开出了一个大窟窿的“黑色毁灭者”声音嘶哑地朝著费什咆哮，然后又从嘴里吐出了一团黏稠的绿色酸液——不过，费什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对方这最后的还击手段，然后又来了两次三发点射。在冒出一大团青烟之后，这凶狠的怪物终於不再动弹了。
“目標活动確认已停止，干得好。这样的话，这座塔楼內的一切危险都已经確认排除了，”凰炎又一次切换回了用妖精少女模样的遥控终端说话的模式，“顺带一提，刚才因为你九射九中，今天的远程武器射击累计命中率四捨五入达到66%，姑且算是及格了。”
“呼……”听到这番话的费什终於放鬆了下来，“这傢伙还真是难缠啊……刚才这场战斗，简直把我的命都给嚇短了。”
“我倒是觉得，这是绝佳的锻炼——你小子可是猫型新人类哦，在某种意义上，和『黑色毁灭者』也算是沾亲带故，”凰炎说道，“因为体內植入的猫科掠食者基因，你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要高於其他新人类。多进行一些这样的战斗，对於开发你的战斗本能很有必要。”
“唔，真的吗？”费什摇了摇头，“但是，这傢伙为什么非要袭击我呢？”
“我有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且幸运的是，你的2级权限刚好有权了解这一信息，”凰炎说道，“但是，你真的想要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