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动了动，声音很轻：
“给离別……一点温柔吧。”
……
“罗部长。”
公安部大楼，电梯门开，陈枫直接走向三楼东侧办公室。
罗部长正低头看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笔尖一顿。
“陈先生？稀客。”
他合上卷宗，起身绕过办公桌，伸手示意沙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枫没坐。
从怀里掏出一本深蓝封皮的证件，放在桌角，推过去。
罗部长低头看了眼：“这是……”
陈枫下巴微抬，示意他翻开。
罗部长没多问，拿起证件，翻开第一页。
照片、钢印、职务栏……特別行动处处长。
他抬眼：“陈先生的任职证？”
“嗯。”
陈枫在他对面坐下。
罗部长手指在证件边沿轻轻一叩：“您这意思是？”
“辞职。”
罗部长眉峰一压：“辞职？”
白玲设这个处，明面是给他添麻烦，实则替他省下所有人情。不用副局长头衔，不碰编制难题，只一个处长名分，就把一位宗师钉进公安序列……功劳是实打实的。
他不想放人。
“对系统不满意？”
“没有。”
“那是？”
“不喜欢这份工作。”
“就想当厂医。”
“其实厂医也不想当。”
罗部长盯著他看了几秒，重新拿起证件，翻了翻內页，又搁下。
“特別行动处不坐班。”
“普通警员办不了的案子，你露个面就行。”
“不耗时间，待遇照发。”
“处级工资、医疗、住房、子女入学……都是实打实的。”
“这决定，是不是太急了？”
“钱够花。”
“八级医师工资，够用。”
罗部长沉默片刻，起身倒茶。
青瓷杯，琥珀色汤色，浮著一层极淡的毫香。
“老友送的白茶，尝尝。”
陈枫端起抿了一口，没品出门道，只觉清冽，回甘慢，像埋过几年的酒，香气不抢，但沉得住。
“走时给您包一半。”
“不用，我不喝茶。”
罗部长没坚持，把杯子放回原处，指尖在桌沿点了点。
“真不考虑了？”
“系统缺人，更缺您这样的人。”
“要是嫌职级低，我还能提。”
“副局长位置还留著，部级待遇同步落实。”
“批文三天內到手。”
陈枫垂眸，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部级待遇……离中枢就差半步。
但他现在身边围著几个人，风头正起。
站得越高，越容易被盯上。
要不是还得留个正当身份遮掩，厂医他都想辞了。
“罗部长，不必再劝。”
“这事，定了。”
从此，他只看病，赚钱。
不再满城跑，不再掺和那些事。
风头过了，或许就真没事了。
“……”
“唉……”
罗部长盯著陈枫看了许久。
末了，轻轻嘆出一口气。
“行。警务系统里，你的信息，我会註销。”
语气里带著点疲惫。
“多谢罗部长。”
陈枫笑了笑，接著说：
“还有几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什么事？”罗部长抬眼。
“第一件……我辞职这事，先別告诉白玲。”
“嗯？你们……还没和好？”
罗部长眉头一挑。
“回不去了。”
陈枫声音平直，眼神也平直。
罗部长眉心又是一紧。
“可她现在天天跟著你。”
“你能推开？”
“对她没感情了，推开不难。”
陈枫答得乾脆。
罗部长心头微震。
白玲最近怎么追的，他听说了。换作是他，早软了。
可陈枫没反应，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不是忍，是真没了。
“那她呢？你就由著她困在从前？”
“你日子也过不安生。”
“这正是第二件。”
陈枫目光不动，“我能让她彻底忘了我和她的所有事。”
“忘乾净了，就当从没认识过。”
“见了面，也不认识。”
“让她失忆？”
罗部长呼吸顿了半拍，眼底掠过一丝光。
转念又沉下去……
白玲若真忘了陈枫，郑朝阳的机会，就来了。
可陈枫这一走，警局就少了个能顶事的人。
以前白玲办的案子、抓的嫌犯、出的警……哪件离得开他？
他不在了，这些事就得圆上……圆不好，白玲迟早起疑。
他沉默片刻，抬头：“你想我们怎么做？”
陈枫没绕弯：“公安系统里的閒话，得压住。”
“怎么说？”
“我能让白玲忘，但忘得不牢靠。”
“如果她总被旧事勾著，记忆可能回来。”
“所以，得把『陈枫』这个人，她她工作痕跡里，替掉。”
“比如她破的那些案，跟过的那些警情，立的那些功……得有个『別人』来干。”
“这个『別人』，不能是空的，得有来路，有去向，有说得通的理由。”
“否则，白玲细究起来，全是破绽。”
罗部长点头：“明白了。造一个影子人，替你活著，再替你消失。”
“对。”
“用郑朝阳？”
“他要是国医圣手，又是化劲高手，也能干。”
陈枫语气平淡，“可惜，他不是。”
罗部长苦笑：“看来，是他没这命。”
隨即正色，“这事，我应了。会安排妥当。”
“好。”陈枫頷首，“等她失忆那天，我送她回宿舍。之后……江湖不见。”
“行。”罗部长应得利落。
陈枫脸上终於鬆动一分：“还有两件。”
“说。”
“这次天津的事，白玲肯定要把功劳往我身上推。”
“我希望，全记她名下。”
“之前的工作实绩本就突出。这次理清天津公安系统脉络，又摸清整个天津武林底细，单这一项，白玲够不够提副部？”
陈枫开口。
“这……”
罗部长眉头微蹙。
他本意是压一压白玲的晋升节奏。
她最近的动作太准、太快、太稳，已超出自己能调度的边界。职位再往上，便难有制衡之力。
念头一转……
若白玲忘了陈枫，自然会靠向郑朝阳。
而郑朝阳，恰恰是眼下最稳妥的牵制支点。
他眼瞼略垂，心里已有盘算。
隨即抬眼：“好。这次的材料，我会如实上报。”
“只要无意外，白玲升副部，没问题。”
“我后面盯著。”
陈枫语气平直，却没留余地。
罗部长眸光一闪，未应声。
“还有一事。”
陈枫又道。
罗部长頷首，示意他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