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昨日上午。
江国平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他在一家印染厂当操作工,乾的都是搬染料、盯染缸和冲洗池子的活。
一个班十二个小时,大半时间都泡在刺鼻的化学气味和湿热的环境里,就为了月底到手的那五千多块。
他草草地煮了碗面,吃下后便躺倒在床上。
脑子里胡思乱想著,一会儿是厂里的活计,一会儿是这个月的开销。
好在一想到儿子,他心里才稍微鬆快了些。
—儿子总算找到了份好工作,足足有九千块的工资!
儿子说在老宅那边住下了,也不知道这几天怎么样,工作累不累————找个机会得问问。
这么想著,他翻了个身,看著这间逼仄的出租屋。
下个月,这房子就不续租了吧。
当初租下这儿,图的是离工厂近,也便宜,他和儿子两个人住著还算凑合。
可现在儿子不住了,自己一个人何必花这个冤枉钱,省下一千多块,干什么不好。
日子,好像真的要慢慢好起来了————他嘴角不由得牵出一丝笑意,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敲门。
“咚咚。”
“咚咚。”
江国平猛地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望向门口。
是谁啊?
“江先生在吗?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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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这称呼让江国平撑著坐起身,又有些疑惑。
叫我的?他活了半辈子,还从没人这样正儿八经地叫过他,除了那些上门推销保险的。
他迟疑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正站著两个人。
打头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矮胖男人,穿著挺括的西装,戴著金丝眼镜。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神情干练的中年男人。
这两人正是松海市射箭协会的主席王学庆和周秘书。
王学庆在获得江原的常用住址后,便从松海市体育馆一路赶到了这里。
“你们是————?”江国平有些迟疑地开口。
几年来的穷困潦倒,已经让他的性子变得有些囁嚅,面对眼前这两个气度不凡的人,更是本能地矮了一截。
这两人的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物了?
“江先生在家吗?”周秘书客气地问。
见江国平一脸茫然,周秘书又补充道:“江原,江先生。您是————他的?”
说著,他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江国平小心地接过,低头看去。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松海市射箭协会主席、锐健体育器材公司董事长等一串显赫头衔,最底下一行,还印著“人民代表”四个字。
他托著名片的手,不由得微微一抖。
前面那些主席、董事长的名头,他看著只觉得气派,但看到“人民代表”时,心里是实打实地咯噔了一下。
他们厂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板,听说费尽心思都不够资格当上。
这样的大人物,来找小原?
江国平被那直射过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敢直视,微微低下头,囁嚅道:“我是,我是他父亲。你们有什么事————是不是他做了什么错事?————”
他脑子里只能想出这个可能来。
虽说儿子从小就懂事本分,可万一是不小心得罪了面前这样的人物,人家才找上门来了呢?
可他话还没说完,那戴著眼镜的矮胖男人,也就是名片上那位大老板,却忽然上前一步,语气出乎意料地热络:“原来是江原的父亲!江老弟啊,我们今天来找江原,是想和他谈一笔生意的。”
谈生意?江国平被这一套彻底弄晕了。
儿子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怎么就跟“生意”扯上关係了?
接著,他心里又泛起了嘀咕,这两人,怕不是骗子吧?
想到这里,他带著几分警惕,道:“江原不在家。”
周秘书立刻追问:“那他在哪里?我们打他好几个电话都联繫不上。”
说著,他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电话號码,递给江国平看,似乎是想以此证明他们確实认识江原。
江国平看著那串熟悉的號码,心里惊讶更甚,他们好像真的认识小原。
於是,他也试著拨了一下江原的电话,果然,没人接听。
他迟疑著放下手机,道:“他在老宅那边。可能————有事在忙吧。”
在老家?周秘书眼神一动,紧跟著问:“请问老家具体在哪儿?地址是什么?”
江国平犹豫了,他觉得还是稳妥些好,便推脱道:“这个————你们还是先回去吧。等我联繫上他,会让他给你们回个话的。”
周秘书还想再说什么,王学庆却呵呵一笑,拦住了他:“那就这样,江老弟,咱们回头见。”
他极有风度地摆摆手,两人便转身沿著楼梯下去了。
这就走了?江国平在门口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后。
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到楼梯口的窗边,探头往下看。
楼下停了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路灯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江国平的爱好不多,年轻时喜欢看车,曾关注了不少的说车博主。
虽然他这辈子还没坐进过驾驶室,但此刻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一辆宾利飞驰。
最低配落地也要300万!
这个数,他和儿子加起来一辈子也赚不到。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那两人弯腰钻了进去,只看见红色的尾灯划破夜色,很快就开走了。
好像————是真的?江国平心里更乱了,睡意全无。
车上。
周秘书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主席明明对联繫江原这件事急得很,刚才怎么不继续问清地址?
却听王学庆靠在椅背上,道:“那个江原在哪儿,我已经知道了,往高新区那边开,地址是柳塘————”
他收到的简讯里,本来就有江原老宅的地址。
倒是没想到,他不在常住地跑回老家去了。
老宅。
江原沿著楼梯,把头顶的木板轻轻拉开,走出地下室。
海角领那边正是用人之际,他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领地管理上。
在把一些事务安排交给了蒂莎后,他便带著希露先回了霜爪部落一趟。
乌格和月悟看到希露安然归来,都很是开心。
简单地说了下此行顺利,他便迅速赶了回来,准备补觉。
说到底,他虽然身体素质足以称得上是一个小超人了,但依旧还没到能不睡觉的地步0
他走到庭院,准备淋个澡就睡,忽然目光一凝,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有东西被动过。
庭院放的躺椅,他记得是端端正放著的,此刻像是被人蹭了一下。
这个念头一起,江原那还带著困意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家里有人来过?他心中涌起高度警惕,脑子里飞快地过著各种可能:
难道是因为是射箭比赛上的表现太过扎眼暴露了能力??还是自己私下买了太多粮食游戏论坛那边倒是不可能,那根本找不到人————
他皱著眉头,没有急著去睡,而是先打开了手机。
屏幕亮起,最新一条未接来电立刻映入眼帘。
“老爸”。
他立刻回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喂,爸,你找我?”
“儿子你在哪儿?”江国平的声音传来。
“我在老宅呢,刚才睡了一觉,没听见。”江原回道。
“工作还好吧?”
“还行。对了,我发了一笔奖金,老宅的欠款您就別操心了。”江原顺势说道,以为老爸是又在为钱的事情发愁。
电话那头,江国平欣慰地应了声:“好。”
接著,他说道:“还有件事。今天,有两个人找上门来了————”
他细致地把刘周二人的外貌和穿著描述了一遍,最后道:“我看著那样子,不像骗子,他们还开著宾利呢。”
协会主席?另一个应该是周秘书————江原心中瞭然,便道:“其中一个我认得。”
江国平愕然,没想到儿子真跟这样的人物有往来,连忙问:“他们说有生意要跟你做?”
江原想了想,以后自己的財富会越来越多,不如趁现在给老爸铺垫一下,於是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这个说来话长。还记得我上次问您外公的事吗?我在老宅里发现了一个配方,就是个偏方,你懂吧?
“就跟云南白药那种差不多,我试著做了点,没想到效果特別好。所以就想问问,外公还有没有留下別的偏方。
“这个东西我给你寄了,您看看手机有没有快递简讯,记得去拿。贴在不舒服的地方就行。估计就是这东西被他们看上了。”
“还有这种东西?”江国平惊讶万分。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不然儿子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和那种地位的人扯上关係。
惊讶之余,他又担心儿子年轻没经验,会被骗,便道:“那能值多少钱啊?要不,你让我来,我帮你把把关,可別被人骗了。
江原道:“现在还不清楚,也许能把老宅的债都还清。我自己来就行,你那个累人的工作就別做了,好好在家歇著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国平本想再说“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孩子哪应付得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是,小原现在一个月能挣九千块,比他这个当爹的强多了。
他嘆了口气,带著点如释重负和悵然:“好好,你现在比爹有本事,你自己把握。”
江原掛断电话,站了片刻后,重新往上翻了翻通话记录。
果然看到了周秘书打进来的记录。
他点了拨號键,回了过去,那头很快接通。
“哎,江先生,可算联繫上您了,我们一直在找您。”周秘书的语气急切。
江原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事?”
“就是那个————那个药膏,效果实在太好了,不知道您那儿还有没有?”
江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周秘书怎么知道我家的?”
周秘书一时语塞:“这个————”
旁边立刻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接过了话头:“江小友,我是松海市射箭协会主席,王学庆。”
江原淡淡道:“王主席,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请自来很不礼貌?”
“哎,事急从权嘛,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关於那个药膏的事————”王学庆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江原却打断了他:“你们————还来了我老宅?”
周秘书赶紧解释:“我们就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没人马上就走了,绝对没动您任何东西。”
王学庆也在一旁应和:“是,没动。”
他嘴上应著,心里却有些恼火。
这年轻人,真是不通人情世故。
再说了,就他那间破房子,能有什么值得让人动的东西?
果然是他们————江原心里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同时,一股警觉也升了起来,看来老宅这边的安全措施,必须得儘快搞起来了。
至少得无死角装好监控。
不然,万一哪天有人无意中闯进地下室,自己又刚好传送回来————虽说这种概率极小,但也不得不防。
这一切,都需要钱啊————
“行,就这样吧。”
听出他要掛电话,王学庆急了,连忙道:“江先生等等!你那药现在还没办手续吧,我们可以帮你把所有关卡都通过,大家合则两利,你考虑考虑。”
江原直接掛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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