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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国栋又交待几句,就把电话掛了。
    赵乐安握著手机,站在楼梯间里,声控灯灭了,楼道里只剩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光。
    站在黑暗里,鼻樑骨又开始疼了。
    走廊那头,音乐声隱隱约约传过来,鼓点一下一下的。
    赵乐安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回卡座。
    苏慕雪看见他回来,把酒杯放下。
    “赵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乐安没说话,他拿起茶几上的酒瓶,对著嘴灌了大半瓶,酒顺著下巴流下来,滴在t恤上。
    他把酒瓶往茶几上一顿。
    “家里出了点事。”
    苏慕雪看著他。
    “什么事?要不要紧?”
    赵乐安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今天的酒钱。我先走了。”
    赵乐安转身往外走,刘鹏和孙浩对视一眼,站起来跟上去。
    苏慕雪坐在卡座上,看著赵乐安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拿起包,站起来。
    赵乐安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
    赵乐安没说,但看他那个脸色,不是小事。
    苏慕雪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她站在酒吧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刘广明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带上许川的材料。”
    苏慕雪打了两个字。
    “好的。”
    她把手机揣回包里,拦了一辆计程车。
    不管赵乐安家里出了什么事,许川这件事,刘广明那边已经答应了。
    明天把材料递上去,许川的学籍就保不住了。
    赵乐安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苏慕雪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开动了,尾灯在夜色里亮著红。
    赵乐安坐在白色奥迪的后排,刘鹏开车,孙浩坐副驾驶。
    车里没人说话,刘鹏从后视镜里看了赵乐安一眼。
    赵乐安靠在座椅上,右眼看著车窗外,手指在大腿上敲著,节奏很快。
    车开到赵乐安家楼下。
    是一栋六层的板楼,外墙贴著的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
    楼下停著几辆车,其中一辆车门上喷著“税务稽查”四个字。
    赵乐安推开车门下去。
    楼道口站著几个穿制服的人,还有两个夹著公文包的。
    赵母站在楼道口,头髮散著,脸上的妆花了一片,手里攥著一张纸巾。
    赵乐安走过去。
    “妈。”
    赵母转过头来,看见赵乐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乐安!你爸他……你爸他被带走了!”
    赵乐安站住了。
    “带走了?带到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来了一群人,税务带著警察,把你爸从办公室里带走了!让我等你回来——”
    赵母哭得说不下去了。
    赵乐安站在楼道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著,照著他脸上的胶布和肿著的左眼。
    楼上有人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赵乐安掏出手机,拨赵国栋的號码。
    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赵乐安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无力瘫倒在沙发上,嘴上喃喃的说著怎么办,怎么办!
    …………
    两个小时前,赵国栋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是税务局的老孙打来的。
    老孙在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周生带著老婆昨晚飞了香港,你自己保重”,就掛了。
    赵国栋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玻璃板上敲击著。
    周生跑了,他拿起手机拨周生的號码,关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赵国栋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周生一早收到风声,跑路了,这个王八蛋。
    跑路就跑路吧!好歹跑路叫自己一声啊!
    结果这个畜生自己跑路了,一点没通知自己。
    正在沉思,手机响了,赵国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建材市场管理处的老方。
    “赵总,税务局的人来了,要查你市场里所有商铺的產权证和租赁合同。我说你不在,他们说今天必须见到人。”
    赵国栋刚要说话,另一个手机又震了一下,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看了一眼,是城管那边的老何。
    “老方,你先应付著,我待会儿过去。”赵国栋掛了老方的电话,接起老何的。
    老何的声音很急。
    “老赵,出大事了。今天早上纪委去老周家,结果没抓到人,跑了。”
    “我问了纪委里的人,说是你那个案子的举报材料里附了他跟你之间的转帐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赵国栋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
    “老何,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事现在谁在管。”
    老何沉默了几秒。
    “我打听了。材料是直接寄到信访办的,信访办转给了纪检监察室。纪检监察室的老郑亲自签收的。”
    赵国栋知道老郑这个人,市纪委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出了名的铁面,谁的面子都不给。
    “还有一件事。”
    老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沙书记过问了。批示了八个字,从严查处,绝不姑息。”
    赵国栋把电话掛了。
    沙书记,省里的一號。
    赵国栋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自己一个小人物,竟然惊动了沙书记。
    赵国栋,看著玻璃板底下那张全家福,赵乐安好抱在手里,冲他笑著。
    赵国栋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从最上面开始往下打。
    第一个电话打给省工商联的一个副会长,逢年过节都走动,饭桌上称兄道弟。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
    第二个电话打给老家一个在省里某厅当处长的老乡,每年过年都去他家拜年。
    电话响了两声,掛断了。过了一会儿对方发了一条简讯:开会中,不便接听。
    赵国栋没回简讯。他继续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接了说两句就找藉口掛的,有直接不接的,有接通了说“老赵这事我帮不了你”的。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一个认识了二十年的老朋友。
    对方接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国栋,你儿子惹了不该惹的人。不止一个,好几个。省里、首都,都有人打了招呼。沙书记的批示是真的。你……你自己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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