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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烬城驻地议事大殿。
    外面的夜风从门缝中灌入,吹得烛火微微倾斜,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摇曳的暗影。
    炎烬坐在主位上。
    “说说吧。”
    他看向下方的林长生,开口道。
    “旧河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出现深渊级后期的存在!”
    深渊魔殿和暗影议会在灰烬城虽然衝突不断,可也不会派出太多强者前来。
    但这一次,暗影议会派来的增援中,竟然出现了三位深渊级的存在!
    甚至还有一位是深渊级后期!
    显然不符合常理。
    林长生站在大殿中央,微微低著头,姿態恭敬。
    “属下奉命率三十精锐前往旧河道设伏。”
    他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虚弱与疲惫,继续说道。
    “暗影议会的增援確实如情报所说,沿旧河道入境,但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
    他顿了顿,像是在从方才的激战中抽回一丝余力来组织语言。
    “领队是一名深渊级后期的诡异,身后跟著两名深渊级中期护卫,还有数十名虚无级巔峰的精锐。”
    “属下等人提前布下了爆裂魔珠和封锁阵法,第一波伏击確实重创了对方。”
    “但那名深渊级后期存在反应极快,带人破开了阵法封锁。”
    “属下只能带人边打边退,同时发出求援信號。”
    炎烬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停顿了一下。
    “伏击过程中,你们还做了什么?”
    林长生眼中思索一番,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赶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破碎的令牌,上前两步放在炎烬面前的石案上。
    那令牌通体暗银,边缘刻著暗影议会独有的纹章,正面是一个复杂的家族徽记。
    “属下在混乱中,斩杀了一个身份比较特殊的傢伙。”他的声音平淡,“这是从对方身上搜到的。”
    炎烬低头看向那枚令牌。
    他的手指在触到令牌边缘时骤然停住,熔岩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那枚令牌,翻到背面,確认了那个暗银色的家族徽记。
    大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凝重,烛火的跳动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奥古斯都家族的令牌……”
    炎烬看向林长生,赶忙询问。
    “你可还及得那年轻人的模样?”
    林长生想了一下,以火焰凝聚出对方的样貌。
    炎烬看后,直接傻眼。
    “这是奥古斯都的独子……你杀了他?”
    这一刻,他只感觉天都塌了。
    “奥古斯都很厉害?”
    林长生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很厉害吗?
    炎烬看著林长生脸上那股恰到好处的疑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
    奥古斯都,暗影议会九席副会长之一,湮灭级巔峰,在整个混沌世界能排进前三十的存在。
    他这一辈子就一个独子!
    可现在,对方竟被自己的手下给宰了!
    若是奥古斯都得知消息,必然不会放过炎七。
    当然,自己作为对方的上司,恐怕也会被对方盯上。
    他抬起头,熔岩色的竖瞳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军数百年从未体验过的、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
    恐惧。
    湮灭级巔峰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但转念一想,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伏击的想法是炎七提出来的,行动的也是他。
    自己为何要受他牵连?
    他余光扫了一眼林长生,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只要自己將全部功劳丟给炎七,那自己或许就能避免被奥古斯都盯上,求得一线生机。
    念头落下,炎烬这才收回思绪,將目光落在林长生的身上。
    “炎七统领。”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强露出来的讚许。
    “你斩杀暗影议会重要人物,又带队重创暗影议会增援精锐,此战之功,放眼灰烬城驻地,无人能及。”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足以让殿外那些尚未散去的精锐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座决议,即日起擢升你为灰烬城驻地副会长,统管驻地一切事务调度,位次仅在本座之下!”
    就在他话音落下,殿外眾人听后,不由惊呼,议论出声。
    “……一个虚无级中期的小子,调来驻地还不到一个月,这就副会长了?”
    “你懂什么?他宰了暗影议会副会长的独子,这功劳放在哪家都够升三级了。”
    “功劳归功劳,可副会长那是要有底蕴的,他一个才来不到一个月的……”
    “我听说他是总部那边调来的,来头不小。”
    “总部调来的又怎样?这位置……怕不是个火坑!”
    “奥古斯都的独子死在他手里,对方绝对会来找他算帐!”
    “嘘,小声点,別让他听见了……”
    “……”
    殿內。
    林长生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低著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错愕。
    “大人,”他开口,声音带著方才战斗后的虚弱与疲惫,“属下资歷尚浅,此番伏击也只是侥倖得手,副会长之位……属下实在受之有愧。”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推辞。
    “不必推辞。”
    炎烬摆了摆手,动作乾脆利落,自然不可能让他推辞。
    “灰烬城驻地正值用人之际,你既有功,又有能,这副会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林长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炎烬直接打断。
    “好了,炎七……不,炎副会长。”他改口的速度很快,像是要刻意巩固这个称呼,“你先回去疗伤,驻地的事务等你伤好了再交接。”
    林长生见状,只能无奈应下。
    “属下……领命。”
    他的声音依然带著虚弱,但比方才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像是一个刚刚接受了重担的人,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態去承担那份责任。
    炎烬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只要炎七接下了这份“功劳”,那奥古斯都的怒火就会精准地落在他头上。
    到时候,自己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责”,不至於被湮灭级巔峰的存在盯上。
    待到林长生退出殿內后,炎烬这才收回目光。
    “虽然让炎七背了锅,但此事事关重大,还得向总部那边说明才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深红色的传讯秘符,犹豫了片刻,才將深渊魔焰缓缓注入符中。
    片刻后,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符中传来,带著一种常年处於决策层的人特有的、不疾不徐的沉稳。
    “灰烬城,炎烬?”
    “霍尔德大人。”炎烬微微坐直了身体,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属下有要事稟报。”
    通讯符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那道声音重新响起。
    “说。”
    炎烬深吸一口气,將今夜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炎七带队伏击暗影议会增援开始,到对方实力远超情报预估,再到炎七在混战中斩杀了一名身份特殊的年轻诡异。
    最后讲到渊痕在撤退时,被对方深渊级后期的领头者临死反扑、不幸陨落,都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掩饰。
    但他说到“身份特殊的年轻诡异”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传讯符那头也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身份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炎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属下確认过了……是奥古斯都大人的独子,萨米尔。”
    传讯符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炎烬以为通话已经断了。
    “奥古斯都的独子。”
    霍尔德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凝重,再次確认道。
    “你確定?没有认错?”
    “属下確认过了。”
    炎烬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令牌、纹章、气息……都对得上。”
    “而且那年轻人身上还带著一枚替死傀偶,暗影议会的寻常成员绝不可能拥有这等宝物护身。”
    传讯符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霍尔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奥古斯都的独子死在灰烬城,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炎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暗影议会可能会以此为理由,向深渊魔殿全面开战。”
    霍尔德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重量。
    “你和你的驻地,是这一切的源头。他们要復仇,第一个目標就是灰烬城。”
    炎烬想要反驳,想要解释这是炎七做的,和驻地无关。
    但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霍尔德说得对。
    在暗影议会看来,炎七是深渊魔殿的人,是灰烬城驻地的人,是他炎烬麾下的统领。
    谁杀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在谁的地盘上,死在谁的人手里。
    “……属下明白。”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那种歷经沙场磨礪后才会有的沉稳。
    “灰烬城驻地会做好一切准备,收缩防线,等待总部支援。”
    霍尔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说道。
    “稍后我会派人前来增援,但在支援抵达之前,你要確保一件事。”
    “大人请说。”
    “那个叫炎七的,別让他死了。”
    炎烬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他杀了萨米尔,是整件事的源头。奥古斯都若想復仇,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
    “暗影议会若想宣战,第一个要抓的也是他。”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所以,他必须活著。哪怕灰烬城驻地守不住了,你也要把他送回总部。”
    “这是命令。”
    “属下遵命。”
    炎烬低下头,声音中没有任何迟疑。
    霍尔德最后传来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层整理收尾时特有的利落。
    “你先稳住局面。其他的,总部会处理。”
    通讯符的光芒从金红色迅速暗淡下去,化为一片灰烬,在夜风中无声消散。
    炎烬握著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传讯符碎片,坐在主位上,看著那片灰烬从指缝间滑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撮暗色的粉末。
    窗外的夜风从门缝中灌入,將那片灰烬吹散,消失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炎七……你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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