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走到雷怀山面前,整了整衣襟,恭敬地拱手行礼:“多谢馆主传道。”
雷怀山摆了摆手,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欣慰、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悵然若失。
雷怀山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后续你可以自行修炼了,有问题寻我便可。”
说完,雷怀山便大步朝院外走去。
陆长生望著雷怀山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雷怀山在想什么,奔雷呼吸法是奔雷武馆的立馆之本,也是雷镇岳传给他的衣钵。如今他將这门呼吸法完完整整地传给了自己这个“外人”,心中的感受必然五味杂陈。
陆长生收回思绪,专注自身。
“不愧是玄阶上品呼吸法,其中雷音淬体更是妙不可言。”陆长生在心中暗自感慨。
假以时日,等他將这套淬体之法彻底融入日常修炼,铜皮的品质必然还会有质的飞跃。
陆长生又在別院中练了半个时辰,將奔雷拳配合完整版奔雷呼吸法重新打了几遍。
这一回出拳的感觉与此前截然不同,拳锋破空时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脆响,而是带著一股沉闷的雷音,拳势所过之处空气被震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雷怀山当初演示奔雷拳时那种將青石地面斩出裂纹的余气,他现在虽然还做不到,但已经隱隱摸到了门槛。
等到时间差不多后,陆长生没有再在武馆多留。
他让绿萝收拾好东西,跟雷怀山打了个招呼,便乘上马车,急不可待地返回了陆府。
陆长生之所以这么急著回去,是因为有一件比打磨铜皮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那就是融合完整版的奔雷呼吸法。
如今完整版的奔雷呼吸法是玄阶上品,比入门篇和那三本残卷加起来还要高出好几个层次。如果天图呼吸法能將其完整融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陆长生很想知道答案。
回到陆府,陆长生一头扎进了静室之中。
这间静室是陆长生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位於庭院最深处,四面无窗,墙壁是用两尺厚的青砖砌成,关上门后外面就算打雷也听不太真切。
室內的陈设极为简单,正中一张蒲团,墙角一只香炉,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陆长生先是点了三炷安神香,將香插在香炉中,看著青烟裊裊升起,在密闭的静室中缓缓瀰漫开来。
安神香是用上好的沉水香配以各种药材合制而成,有凝神静气、平復心绪之效。
陆长生盘膝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待到心绪彻底平静下来,才將意识沉入了脑海深处的意识空间。
虚空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张天图,那是陆长生的根本天图。
在根本天图的身旁,另一张空白天图已经悄然浮现。
空白天图上开始浮现出文字和图画,奔雷呼吸法七条运转支线同时被铭刻在天图之上,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空白天图猛然碎裂。
无数金色的光点在意识空间中四散飞舞,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根本天图。
根本天图光芒大盛,其中隱隱有风雷之声迴荡,那是奔雷呼吸法特有的雷音,被天图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天图表面的古老篆字和运转路线图开始发生变化,雷音淬体的符文被拆解重组,融入了天图呼吸法原有的体系之中。
陆长生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心中既是期待又是紧张。
天图顶端的黄阶中品四个字在不断闪烁,变换为了黄阶上品,似乎还有余力想要继续蜕变,甚至陆长生听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嗡鸣声在迴荡。
光芒持续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终究是没有继续变化。
风雷声渐渐平息,天图表面的运转路线图最终定格。
陆长生嘆了一口气。
玄阶上品的奔雷呼吸法融入之后,竟然没能让天图呼吸法升到玄阶,只是从黄阶中品到了黄阶上品。
“天图呼吸法比自己想像的要神秘得多啊。”陆长生自语。
不过陆长生並不气馁,恰恰相反,他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意料之外的欣喜。
天图呼吸法的品阶上限,远比自己之前预估的要高得多,高到连玄阶上品的呼吸法都不足以填满它升阶所需的积累,这意味著它也许能一路成长到地阶,甚至传说中的天阶,也未可知。
就在陆长生思忖的当口,一股熟悉的热流忽然从天图中涌出。
陆长生立刻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引导这股热流上。
天图呼吸法融合新功法之后的反哺他经歷过好几次了,早已轻车熟路,每一次反哺都是对身体的全面强化,吸收得越充分,得到的好处就越大。
静室內,陆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古铜色光泽不断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浓郁,隱隱有向暗金色转变的趋势。
口鼻之间不断呼出一道道白色匹练,几乎凝成了实质,在静室中久久不散。
陆长生感觉自己浑身发烫,体內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舒张,汗液从全身各处渗出。
当三炷安神香尽数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消散时,热流终於缓缓退去。
陆长生感觉到体內的灼热感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舒畅。
陆长生缓缓收功,將散於四肢百骸的气血重新收回,然后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他站起身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钻进了鼻腔。
陆长生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裸露在外的双手和手臂上覆盖著一层黏糊糊的灰黑色膏状物。
“这是……伐毛洗髓?”陆长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
按照典籍上记载的,当武者的根基淬炼到一定程度时,体內沉积的先天杂质会被排出体外,这个过程叫做伐毛洗髓。通常来说,伐毛洗髓只会在突破大境界时才会出现,它是身体从內到外蜕变的標誌,是根基扎实到了才会触发的机缘。
陆长生还未过多思忖,就被那股恶臭熏得再也无法忍受,霍然起身衝出静室,连声喊人准备沐浴。
陆长生將全身上下狠狠搓洗了三遍,那股恶臭才终於彻底消散。
洗完澡换上一身乾净的长衫,陆长生站在房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通体舒畅。
陆长生迈步走进庭院,在青石地面上站定,活动了一下筋骨,霎时筋骨齐明。
陆长生將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那尊九百斤的青钢石石锁上。
“试试这次的效果。”
陆长生走到石锁前,弯腰,单手握住锁柄。
他先是將石锁提起,离地一尺,停了片刻,確认重量。
確实轻了,不是错觉。
然后陆长生直接提著石锁不断挥舞起来,將其在头顶和身前轮转如飞,青钢石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嘭!”
石锁被重新放回地面,锁底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长生將手掌缓缓攥成拳头,感受著指节间那股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心中飞快地估算著,铜皮初成时他的气力是九百多斤,后面又熬炼了一些时间,如今又经过了伐毛洗髓,气力差不多在一千一百斤上下。
这已经超越了千斤的黄金根底。
这个力气比得上不少刚淬炼出铁骨的武者了。
一般的铜皮境武者在七八百斤时就会选择开始淬炼铁骨,突破到铁骨境后气力会有一个大幅跃升,从七八百斤一举涨到千斤出头,只有继续熬炼力气才会增长。
但他不同,他在铜皮初成时就达到了九百斤,伐毛洗髓之后更是直接突破一千一百斤,而且陆长生觉得,一千一百斤也还未到达自身的极限,这个数字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未来可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