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山道铺满枯黄的落叶,凛风卷过马车轮轂。
十几名腰挎武装剑的骑手护卫著两架华贵马车,蹄铁踏在硬土路上,声响沉闷。
前头车厢內,一位年轻男子倚著天鹅绒软垫,鬍鬚修剪齐整,一身深蓝华服微微发皱,脸色阴鬱。
他的指尖不耐烦地敲著窗欞。
对面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浅金长发挽成髻,五官精致,眉眼尚带青涩,却已盘起妇人髮髻,举手投足端著贵族夫人的仪態。
“我的丈夫。”
艾琳轻声开口:“再过半日便到您的封地落日城了,不要再闷闷不乐,我想父亲大人只是一时恼怒,待他消了气,咱们兴许便能回去。”
罗伯特冷哼一声:“消气?不过是犯了点小错,那老东西便將我踢到帝国最偏远的边境省,我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儿子?”
艾琳默然。
您所谓的小错,是在宴会上酒后失手打死了总理大臣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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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底是自己的丈夫,她只心疼他在帝都受了委屈,被发配到这苦寒之地。
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家族为此让渡了多少利益,她从不过问。
她只怨自己没用,没能替他分忧。
她每日换著花样给他燉汤,还替他整理衣襟,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只是还没瞧见我的好了吧!
她柔声劝道:“我的大人,请宽心,我一直在您身边。”
罗伯特眼皮都懒得抬:“少来这套,这些话你从帝都念叨到这儿,不嫌腻?”
艾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伸手想替他抚平衣襟上的一道褶皱:“我只是……”
“行了、行了。”
罗伯特拨开她的手:“有这閒工夫念叨我,不如琢磨琢磨到领地怎么帮我搞钱,那老东西一个铜子儿都不多给,老子这一路受了多少窝囊气?”
“等著吧,一到落日城,我头一件事就是加税,非从那些泥腿子身上榨乾净不可!”
“我的大人,万万不可……”艾琳急忙劝阻。
马车继续顛簸。
谁也没有察觉,前方密林中,一把钢弩已悄然对准了他们。
李昂单膝跪在落叶堆里,左眼闭合,右眼沿著弩箭瞄向领头骑手的脑袋。
李昂是个穿越者。
上辈子加班到猝死,再睁眼就已经到了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
本来想著靠现代人的学识发家致富,奈何……大旱、颗粒无收,贵族、苛捐杂税,教会、只进不出。
有些富农都破產了,更別说他。
好好好,这是逼著我上梁山!
恰在此时,李昂觉醒了他的金手指,类似《骑砍》的系统面板,可以训练部队,还能给自己加点各种战斗属性。
靠著每日训练的经验加成,不过数月功夫,他把十个剑都拿不稳的庄稼汉练成了凶悍的绿林强盗。
自己的弓马剑术,也全部拉到了当前面板数值的上限。
先劫教堂,后截商队,胆子越来越大,连贵族的车队都敢抢。
李昂对穷人秋毫无犯,甚至还帮衬遭灾的农户。
因此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都拿他当自己人,有几回骑士带兵来剿,他愣是靠著老乡们庇护,一次次溜走。
可金手指的瓶颈也显露出来。
没有领地,系统便认定他不过是一介农民,大部分功能都解锁不了,士兵上限锁死在十人,兵种升到绿林强盗便算到头。
隨著他名头越来越响,贵族们的报復也越来越狠。
收留过他的村子被贵族付之一炬,替他递过口信的农户被人举报、绞死。
十个人再能打,终究敌不过成建制的军队。
他当机立断,丟掉輜重,带著十个弟兄趁夜钻出包围网,一头扎进帝国北端的边境山脉。
失败的斗爭经验告诉李昂,当流寇没有出路。
想立足,要攒够五万金幣,买一个男爵头衔,堂堂正正拿到一块土地,再图长远。
落脚没几天,他便从城中眼线那儿得到了一个消息:
有个贵族即將途经此地去封地上任,队伍中没有施法者。
李昂拇指搭上弩机扳机,视野中一下浮现出十个绿色三角標,散布在马车四周的山林间。
每个標都代表一个手下的位置和状態,这是金手指自带的功能。
他扣下扳机。
前导骑手的后脑勺猛地炸开一蓬血雾。
弩箭余势不减,穿透车厢窗格,哆的一声钉在罗伯特脑袋边上三寸的地方。
“敌袭!敌袭!保护马车!”
护卫们反应非常快。
一边用身体护著马车,
一边被四面八方飞来的羽箭射倒。
……没人会在赶路时穿盔甲。
李昂拍了拍身边属下的肩膀:“德克兰,我们上!”
十名持剑绿林强盗从落叶堆和树后衝出来,朝车队杀去。
大部分护卫当场被射死,活下来的双拳难敌四手,也没撑多久。
车厢內,罗伯特早已没了方才那番要把领民榨乾的架势,他嚎叫著,抓起身旁的一切疯了似的往身前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伸手一抓,攥住了艾琳的胳膊,一把將她整个身子扯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啊!”
“你挡著,你快挡著!”
艾琳被拽得髮髻散乱,眼中闪烁著泪光,紧咬红唇,小脸煞白。
她平时连裙摆沾了泥点都会蹙眉,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被嚇得失声。
外面的廝杀声停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双有形的大手伸了进来。
罗伯特一把將艾琳往前推出去挡刀,另一只手摸向靴筒里的匕首。
但李昂这种悍匪不可能给他机会。
长剑擦过艾琳修长的脖颈,精准刺穿了罗伯特的喉咙。
温热的血溅到她白皙的脖颈上。
艾琳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睁得老大,看著丈夫的身体缓缓倒下去。
没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拖出车厢,扔在地上,麻绳勒上手腕,三两下捆了个结实。
……
李昂用脚尖拨了拨散落一地的细软箱笼,脸色越来越难看。
把地上的武器和马匹全算上,零零碎碎不到三百金幣。
“就这?!”
“十几个护卫,两架马车,连五百金幣都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这趟是真白来了。
本想著截个贵族车队,少说也能刮出两三千金幣。
可现在这点破铜烂铁,连让弟兄们熬过这个冬天都不够。
“五万金幣买个男爵爵位。”
他啐了口唾沫:“他妈要攒到猴年马月?”
“老大!”
德克兰打量一眼地上的艾琳:“这个贵族婆子怎么办?”
“长得跟教堂壁画上的圣母一样好看,嘿嘿嘿。”
艾琳跪坐在枯叶堆里,金髮散乱,薄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抬起头,只见一个比罗伯特更高大的身影走过来,居高临下打量她。
那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
然后,意识开始回笼。
恐惧之外,一股被背叛的愤怒慢慢浮上来。
那个她陪著远走他乡的男人,那个她每天换著花样燉汤、替他整理衣襟的男人,把她推出去当肉盾的时候,手上半点都没有抖,就好像隨手丟弃的垃圾!
一股酸涩从胸腔返涌上来,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
“我的规矩还记得吗?”
李昂开口。
“记得!”
德克兰一拍胸前的板甲:“劫道要专心,不强姦!”
“杀了吧。”
艾琳浑身一凉。
我来这世上一遭,就这么死了?
我才十七岁啊,我还没活够!
她脑子转得飞快,一个念头涌上心头:“等等!等等!”
“有钱,有钱,不过,以后才有!”
艾琳跪在地上,胸口隨著急促呼吸起伏,扯紧了喉咙说:“你们刚才说,五万金幣?买男爵爵位?”
“我可以帮你。”
“不用五万金幣,你面前就有一条更快的路!”
李昂抬了抬手,德克兰的匕首收了回去。
“继续说。”
“我的丈夫是子爵,就是那个死人。”
艾琳强迫自己把语速放慢:“这是他头一回去封地,那地方离帝都骑马要一个月,领地上没有人认识他。”
“你们把他杀了,你们也能变成他,穿上他的衣服,骑上他的马,拿上委任状,走进落日城,你就是子爵!”
李昂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当我们傻?杀了一整支车队,子爵死在半道上,然后我大摇大摆去上任?没人追查?”
艾琳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人是他的私兵,车是他的私產,没人追查!”
李昂鬆开她的下巴:“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艾琳仰著脸,美眸一眨也不眨:“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我身上没有一枚金幣能赎命。”
她咬了咬牙:“我只是想当子爵夫人,谁是子爵我不在乎!”
李昂当然不会只信她的一面之词。
不过,他有自己的验证方式。
念头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领地系统:检测到有效领主身份凭证】
【落日城领主权:已转移】
【领地模块(到达领地开启)】
【军队编制上限:解除】
【隨从系统:解锁】
李昂嘴角慢慢勾起来。
“老大?”
德克兰看李昂盯著空气发呆:“你咋了?”
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地上这些人的衣服扒了,换上。”
“兄弟们,我们上任落日城!”
十个弟兄短暂愣神之后,隨即个个咧开了嘴,麻利地换起衣服。
而在人群边上,艾琳呆呆的坐在原地。
餵……怎么没有人想起替自己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