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飞速盘算。
巴罗的武器装备和八千金幣即將到帐,城防军换装与扩编终於能提上日程。
奥托等人已上船,入股生意、掌控商业命脉势在必行。
他的目光落向一旁侍立的玛格丽特:“派人进山探明月影蛛的分布。”
“找巧手女工试製蛛丝纺织,样品让赫尔曼带去帝都贵妇沙龙试水。”
若销路打开,垄断利润足以將城防军武装到牙齿,还能顺便扩充兵力。
不暴兵,凭什么保住抢来的爵位?
凭什么挡住年底登门的伯爵骑兵和那暗中盯著他的雷蒙恩大臣?
“另外,挑八个识字的护卫,派去那四人铺子里帮忙。你懂的。”
“是,大人。”玛格丽特躬身。
安排完一切,李昂起身:“去玫瑰庄园看看。”
“大人,哪里……很脏。”
“无妨。”
北境苦寒,他对土地没抱希望,但夺来的產业必须亲眼巡视。
……
马蹄踏在玫瑰庄园泥泞的主路上,溅起混著牲畜粪便的污水。
路边几个玩泥巴的小孩看到一行人,撒腿钻进低矮的棚屋。
空气里飘著马粪和牲畜的骚味。
放眼望去,除了孤零零矗立在庄园中央的石砌教堂和管事的二层小楼,农奴住宅就像是一阵大风就能吹散的堆砌物。
田地里的农奴直起腰,用空洞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隨即又佝僂著身子低头收割庄稼。
“妈的,”
德克兰跟在后面,低声咒骂,“到底是落日城这么穷,还是北境所有庄园都这鸟样?”
李昂没有作声。
此时他的面前浮现出几行字:
【玫瑰庄园(待接管)】
【在册农奴一百一十二户,总计约五百六十人】
【庄园可耕地约一千二百英亩,当前耕种约八百英亩,其余休耕】
【年產值:170吨
冬小麦:约68吨,主粮,供领主与城堡
大麦:约45吨,次级主粮,兼用於酿酒
燕麦:约34吨,主要用作牲畜饲料、农奴主食
黑麦:约17吨,耐寒杂粮,荒年补充口粮
豆类与芜菁:约6吨,菜地零星种植】
他穿越来头两年,基本在相对富庶的帝国东境活动。
后一年半当了强盗,日常就是抢劫、销赃、回山寨,三点一线。
他对法兰克王国北境真正的底层,见识確实短浅。
他翻身下马,在一户土屋前停下,敲了敲那扇用烂木板拼凑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著骯脏羊皮袄的妇人,看到李昂一行人的衣著打扮,立刻警惕地躬身行礼。
屋內潮湿阴暗,一匹駑马和几只山羊与人同处一室。
玛格丽特在旁低声道:“秋末天冷,农奴会与牲畜同住,相互取暖。”
李昂注意到,妇人身边还有一个小腹微隆的年轻女人,正畏缩地躲在阴影里。
他的目光在那年轻女人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土屋。
接连走访了几家,家家穷得盪气迴肠。
床就是地上铺的稻草,除了农具,家中再无其他铁器。
但是,李昂注意到了一点异常。
如此赤贫的人家,按理说养不起马。
但每家每户都养马。
“这里的税收如何?为什么每家每户都有马?”
玛格丽特回答:“大人,除了上缴收成四成的地租,还有给教会的什一税、使用领主磨坊的磨坊税、人头税,以及继承土地时缴纳的继承税。”
“全部叠加,农奴辛苦一年,到手的粮食不足收成的四成。”
“至於这匹马,是巴罗男爵代管庄园后『卖』给农奴的,名义上帮助耕种。”
“但实际上,养马要额外缴牲畜税,还要交一笔马粪税。”
“这匹马非但没减轻他们的劳作,反而成了他们的负担,因此,农奴们都不敢用这金贵的马,怕吃的多,拉的多,多交税。”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巴罗男爵还给庄园农奴提供了贷款,用於修缮棚屋或购买駑马。”
“契约规定,十年內不许偿还本金,只能支付高昂的利息。”
李昂扯了扯嘴角。
先不说这苛捐杂税,这十年不许还本金,只收利息的贷款……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周扒皮见了都得叫一声前辈。
这巴罗接手才几年,一年吧?
就把落日城的油水榨到九十年以后去了,那我吃什么?
“如果还不上贷款呢?”
“巴罗的奴隶贩子就会来抓人,”玛格丽特平静地说,“用人来抵债。”
作为现代人,李昂一直对这种人口贩卖深恶痛绝。
这些奴隶贩子,手上没沾人命基本没有,而且他们不只是贩卖奴隶,还经常把正常人『变』成奴隶。
李昂对他们只有一个字,杀!
当土匪时,贩奴商队就是他重点打击的对象,当然,贩奴商队的油水也是最足的。
而现在,自己成了领主,这落日城总共不过两万人口,城外还有大片土地尚未开荒,每一个人口都是宝贵的资源!
这些巴罗的奴隶贩子就更不能留了。
“庄园採用什么耕作模式?”
“敞田制。”
玛格丽特继续道:“庄园的耕地被划成三大块,每块大田內部又切割成无数窄长的条田,每户农奴在各块大田里分散耕种几小块。”
“第一块秋天种冬小麦,第二块春天种燕麦,第三块休耕,三块田每年轮换。”
“收割一结束,田里所有界標拔掉,整块大田向全庄园的牲畜开放放牧。”
李昂脸色沉了下来。
比起苛捐杂税,这个耕种模式更是重量级。
土地不是农奴自己的,种起来自然不上心。
多干活,收成大头归领主,反正吃不饱,谁还肯下死力气?
至於强迫劳动,仅靠暴力没法让一个人心服口服地干活,只会倒逼农奴提高偷奸耍滑的本事。
难怪一路上的农奴都是一副死相。
更別提每年还有一块地是空著的,白白浪费,落后到家了。
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巴罗的贷款全免了。”
庄园现在是我的,本来也应该是我的,他凭什么继续剥削我的农奴?
“牲畜税与马粪税也免了。”
这些駑马有不少是巴罗的,直接昧下,白嫖的才是最香的!
给农奴松鬆绑,让他们吃得上饭,才有力气多种粮。
有了更多的粮食,他才能养活更多的兵。
听到这,玛格丽特心中波涛汹涌。
其他领主一上任,就会迫不及待地加税,大兴土木,翻修城堡。
而这位新领主不仅免了债、还减了税?
难不成,自己等来了一个仁君?
至於耕种模式……
李昂隨手捡起一块碎石,蹲下身,在泥地上画了四个並排的方格。
他脑中迅速构思著经过前世验证、用来替代敞田制的四圃轮作制,比敞田制至少先进几百年,能提高三四成的產量。
通过种植芜菁和车轴草等固氮作物,在土地不休息的情况下持续恢復地力,同时为牲畜提供过冬饲料,將种植业与畜牧业形成闭环。
能知道这些,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天才……
上辈子他是农科生,有一次期末作业被羊吃了,还延毕了一年。
“明年把敞田制的老规矩废了,改成四年一轮。”
他用碎石在方格里一一標註,边画边说:
“第一块田,十月种冬小麦,来年七月收。”
“第二块,来年七月种芜菁,恢復地力,十一月入冬前收。”
玛格丽特蹲下身凑近泥地上的图示,眉头拧起来。
芜菁这东西她知道,庄园里的农奴在菜地里零星种过,耐寒,好活。
她曾经注意过一个规律,凡是种过芜菁的菜地,来年不管换种什么,长势都比別处旺一截,同时农奴们还边放养鸡,边兼顾除害虫。
她一直以为是施了鸡粪的缘故。
子爵大人这么一说,芜菁居然能恢復肥力?!
“第三块,后年三月种大麦,七月收。”
“第四块,大麦收完的茬地上接著撒车轴草,让牲畜直接进田放牧,粪便就地肥田。”
“四块田一年一滚,周而復始,没有一块地閒著。”
当然,这只是初步计划,具体还要因地制宜。
玛格丽特奋笔疾书。
作为熟知农事的城堡管家,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四块地没有一块休耕,地力却通过轮种自行恢復,种植和畜牧形成闭环。
但方法简单得离谱!
可敞田制行了几百年,从来没人想到过这种办法。
她合上本子,看了李昂一眼。
这种东西,怎么也得是在田地间耕了几十年的老把式才琢磨得出来吧?
真的是一个帝都养尊处优长大的少爷想出来的?
此时,玛格丽特的瞳孔悄然变了顏色。
【序列九·验契者】能力无声发动,无数往年的帐目数字在她脑中如风暴般翻涌。
播种量、收割量、歉收年份的损耗、芜菁菜地来年换种后的异常增產……
然后,得出一个让她吃惊的结论。
如果子爵大人这套轮作模式行得通,玫瑰庄园粮食產量保守估计能增长四成!
“大人,今年的收割快结束了,在下建议,要赶在入冬前对农奴宣布新政策。”
李昂点点头,吩咐保罗去庄园教堂敲钟集合。
保罗刚翻身上马,还没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喊:“保罗大人!”
回头一看,亨利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过来,手里还端著个布条包裹。
这小子是李昂在校场上钦点的好苗子,保罗自然认得:“你不是该在军营吗?跑这儿来干什么?”
“回大人,这几天是还巴罗贷款利息的日子,我跟百夫长请了假,顺路把鸡蛋送回家。”
亨利的脸上还带著几分轻鬆雀跃。
“不用还了。”
“啊?”亨利一愣,“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保罗朝李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子爵大人就在那边,你亲自去谢吧。”
亨利顺著方向望过去,一眼便看见了李昂。
他手忙脚乱地行了个军礼,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子爵大人!您、您怎么也来了……”
李昂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嘴角一勾,將免债减税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亨利听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笔他以为要掏空家底,甚至说不定还要卖掉二妹去还的债,就这么没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伟大的子爵大人,我代表我全家…愿至高神保佑子爵大人永远安康幸福!我为您献上我的忠诚!”
【城防军第三队什长亨利】
【忠诚度+20】
【忠诚度: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