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马路,青灰色的铺装路面彰显著实力,道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两层小洋楼,住在这里的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
“这是我家。”
在眾多红色、绿色、蓝色等艷丽屋顶的小楼中,眼前这栋灰顶的小楼颇为独特。
薇尔莉特开门入內,踏上玄关的时候,顺手把钥匙交给莫伦。
莫伦伸手接过,客客气气说道:“薇尔莉特长官,我一定儘快找到住所,不会麻烦您太久。”
薇尔莉特站著换鞋。
碧绿的眼瞳看著莫伦,她说道:“你可以像我的同僚一样,叫我『监察长』;也可以像我的朋友一样,叫我薇尔莉特。”
“……监察长。”
薇尔莉特微微一笑,带著莫伦参观房间。
她是裁判所有名的工作狂,买下这座房子已经两年,实际睡了不到一百天。
整个房子,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跡。
起居室內一半家具罩著防尘罩,厨房內的调味品多半受潮变质,灶台旁边的木柴上,积著薄薄一层灰。
莫伦掀开锅盖——
铁锅都生锈了。
薇尔莉特站在一边,屈指抵著她尖尖的下巴:“我们似乎需要去一趟日用品集市,你觉得呢?”
莫伦绷不住了:“这真是你家吗?”
“是的,我可以给你看房產证。”
“屋顶没事吧?下雨天会不会漏啊?”
“一个好问题。”
穿越到现在,莫伦一觉都没睡过。
昨天晚上在裁判所里坐著,他就已经很困了,但薇尔莉特脊樑笔挺,在办公桌后面批示文件到天亮,搞得他不好意思睡觉。
此刻,他多么希望立刻躺下,但条件似乎不允许。
薇尔莉特擼起袖子,准备清扫房屋。
莫伦当然不能睡。
他深吸一口气,忙前忙后,帮著薇尔莉特撩蛛网、扫浮尘、擦地板,將家具上防尘罩取下,连同杂物一起放进地下储藏室。
中途。
薇尔莉特编织魔法,以法力丝线构筑数只魔使,放飞窗外。
隨后不久,不断有人送货上门。
大到床单被褥,小到调味品,中午时分,还有人送来一锅软烂的新鲜燉肉,一锅奶油蘑菇汤,几根白麵包,外加两大杯大麦酒。
餐桌边上,莫伦问道:“这里还有外卖吗?”
“……外卖?”
“送货上门的意思。”
薇尔莉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奇的:“只要付给他们足够的工钱,就可以这么要求。更何况,我是裁判所的监察长,他们不敢不送。”
“……”
確实。
燉肉肉香十足,大口咀嚼,满足感油然而生。
蘑菇汤更是鲜美异常,非常好喝。
至於大麦酒……
薇尔莉特举起酒杯,问道:“为什么一口酒也不喝?”
莫伦扫了一眼:“我没喝过这个。”
“是么?传闻竟然是真的。”薇尔莉特勾勒红唇,“我在王都求学的时候,听说『中国』来的勇者——尤其是十分年轻的那一类,古板严肃得像一个最虔诚的教徒,他们甚至从来不喝酒。”
“……偏见。”
“这是偏见?那么——乾杯?”
鐺!
莫伦和薇尔莉特碰了杯子,他作豪迈状,大口饮下麦酒。
又苦又涩,十分难喝。
他放下杯子,问道:“中国来的勇者,很常见么?”
“相对来说是最多的,三成左右。”
莫伦本想问为什么,但他很快意识到了答案。
勇者召唤魔法搜索的是“新死之人”,中国人口基数大,从概率上而言,三成很合理。
但这么说来——
“印度勇者也很多么?”
他问道。
薇尔莉特摇头:“我们在搜魂阶段,剔除了来自印度的亡魂。”
“……为什么?”
“因为道德败坏。印度勇者品行不端,控制不了自己的下半身,且有莫名的优越感,自詡是『上等人』。”
啊这。
还有这一层?
“嘭嘭嘭!”
饭还没吃完,房门突然被砸响。
来人情绪激动,一边敲门,一边喊道:“监察长!监察长!您在家吗?审判长让您立刻回裁判所!”
莫伦放下刀叉。
薇尔莉特两眼一眯,雷厉风行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站著裁判所的干部,他急切说道:“监察长,嫌犯逃脱了!”
“冷静点,慢慢说。”
“是!我——”
干部指著城门方向,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墨菲特·格林跑了!刚刚得到的消息,押送队死了大半,墨菲特·格林不见踪影!”
“……你说什么?”
薇尔莉特瞪大了眼睛。
莫伦站在玄关,听到了一切。他看著急匆匆穿鞋的薇尔莉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薇尔莉特转头看他,说道:“抱歉了莫伦,我必须回去了。”
莫伦点头:“我明白,事態紧急……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去裁判所找一个叫安妮的人。她是我的助理,我会让她照顾你。”
“好的。”
莫伦看著薇尔莉特穿上风衣、戴上帽子,在几人的簇拥下坐上马车。
车夫扬鞭,带著一行人赶赴裁判所。
……
……
薄雾岭,大雨瓢泼。
夯土路上残肢遍地,一片狼藉。雨水如注,鲜血和泥浆翻涌,黑赤色的污水横流。
薇尔莉特站在高处,雨点落在她的帽檐肩头,裂成细碎的沫子,腾起浓郁的水雾。
她碧绿的眼眸扫视现场,眼里带著汹涌的愤怒。
“不幸中的万幸,人不是在我们手上跑的!”
裁判所“四厅长”之一,猎捕厅的塔隆阁下走来。
他苦中作乐,声音穿透雨幕:
“黑鳞城主的乐子大了!王室钦点的要犯,举世闻名的人类叛徒,在他的手上脱逃,哈哈!看他怎么交代!”
薇尔莉特深深皱眉,现在绝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
审判长,黑鳞城宗教裁判所最大的官,白髮白眉的西尔万语气平静:
“黑鳞城主,本可以算是雄主。老了老了,也昏庸了,为了让他的小儿子露脸,强令我们裁判所不得插手押解事务。这下好了,咎由自取。”
薇尔莉特问道:“审判长阁下,卡纳维·黑鳞状况如何?”
“死了!胸膛被掏空,內臟一件不剩,典型的魔王教手段。”
薇尔莉特又问:“墨菲特·格林的下落,目前有什么线索吗?”
西尔万看了她一眼:“薇尔莉特,我们只是协助调查,城主府才是本次事件的主要责任机构。惨剧为何发生,哪个环节出现紕漏,叛徒格林是否脱逃、他逃往何处,不归我们管。”
“我不认为城主府有查清事实的能力。”
“他们当然没有这个能力。”
西尔万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为了我们以后的工作方便展开,不再受城主府掣肘,我们不会在这件事上主动提供帮助。薇尔莉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为了更好的打击异教,我们必须先打击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