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还是老规矩。”
张北川熟门熟路地掀开油腻腻的塑料门帘,衝著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领著江夏在门外的方桌旁坐下。
这家店已经开了七八年了,老板朱红军为人实诚、烤串用料扎实、火候也把握得准。
店里环境说不上多好,墙上糊著的旧报纸都熏得泛黄卷边了,但胜在味道好、价格亲民。
是张北川和江夏这帮老同学常聚的据点,从大学一直吃到现在。
“好咧!你们俩可有阵子没来了!”繫著围裙的朱红军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黝黑的脸上挤出笑容,手里还攥著一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店里有免费的西瓜,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就好!”
江夏冲朱红军笑了笑,目光在略显清冷的店里扫了一圈。
还没到真正的夜宵高峰,店里只零星坐了两三桌客人,比记忆中同时段的热闹劲儿差了不少。
“朱叔生意好像......没以前红火了?”她压低声音问张北川。
正抱著一块西瓜啃的张北川,闻言也抬眼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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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还早吧,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江夏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数字。
“我大概核算了一下,首先是店面改造,桌椅、墙面、灯光都得换,这部分估计得两三万。”
“设备是大头,烤炉、冰箱、排烟系统,还有精粮啤酒的设备,这些设备下来买二手的,少说也得十万!”
老朱的媳妇儿王霞,给两人一人端来一大扎啤酒,又送来一碟花生米。
“你们先喝著,你朱叔已经在给你们烤了。”
“好,谢谢王婶儿。”张北川笑呵呵说了一句,继续听著江夏接下来的话。
“再加上办理执照、请人、第一批原材料、营销费用,初步启动资金,至少得准备二十万。”
江夏说的条理清晰,显然是下了功夫调研的。
张北川点点头,差不多得要这个数。
“钱先不说,那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干?是准备像朱叔他们这样,烤好了直接吃,还是顾客自己烤?”
这个问题,江夏这几天也想了想。
专门请烧烤师傅来做,按照现在铺子的面积,至少得两到三个人,人工成本不低。
再加上是人工亲自操作,味道也很难保持始终如一。
现在她手头上的资金很紧张,因此她考虑后者。
“我想的是,做成自助形式的烧烤。只需要找人学一下醃料的手艺和配方,然后把食材弄新鲜一点,价格就按你说的,走亲民路线人均70上下,你觉得呢?”
“咯~”一口透心凉的啤酒下肚,张北川打了个气嗝,“嗯,看来这回是真下功夫了!”
烧烤店的成本,食材最便宜,其次是人工和设备,而人工成本的大头,就是来自於烧烤师傅。
通过提前码料、顾客自取、自助烧烤的形式,確实能降低不少人工成本。
也能避免,后期生意好起来了,烧烤师傅坐地起价。
这种事,在餐饮行业屡见不鲜。
江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別洗刷我了,怎么样?我这法子能不能行,你给句准话啊!”
“我觉得......可以。”张北川从桌上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花生米,“那你准备上哪去弄醃料配方,想好了吗?”
江夏笑呵呵的看了他一眼,扭头朝著正忙著烤串的老朱努努嘴。
“朱叔!”
烤炉前的朱红军爽朗应道,“咋了丫头?”
“待会儿忙完了,您出来坐坐,有事儿跟您聊几句。”江夏声音清脆,带著几分期待。
张北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怪不得她选这见面呢,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你想跟朱叔学醃料?”
“对啊!”江夏压低声音,眼神明亮,“朱叔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手艺是经过市场检验的。他家的醃料配方,肯定有独到之处。而且朱叔人实在,总比我去外面花钱找人学,被割韭菜强多了吧?”
正说著,朱红军端著满满一大盘烤串过来了。
羊肉串肥瘦相间,滋滋冒油;鸡翅外焦里嫩,撒著孜然和辣椒麵,还有烤五花、金针菇、茄子......香气扑鼻。
“来来来,趁热吃!”朱红军把盘子放下,扯过旁边一张凳子坐下,用围裙擦了擦手,笑呵呵的看著两人,“啥事儿啊?”
江夏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朱叔,我想把我那咖啡厅改成烧烤,今天来,一是馋您这口了,二是.......想跟您取取经。”
朱红军微微一愣,脸上有些尷尬。
这生意越来越难做是真的,要不是靠著老顾客撑著,他也不知道能干多久。
可烧烤店能取什么经,无非是醃製的配方,这可是他开店立足的底气,哪能那么容易就交给別人了?
张北川赶紧打起了配合,“朱叔,您別误会。江夏也不是白跟您取经,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她也是觉得您为人实在,不像外面有些人滥竽充数。”
有人开团,江夏秒跟。
“朱叔,我知道。烧烤的核心就是醃料和手艺,我不白学您的醃料配方,我出5000买成吗?”
江夏见他不吱声,继续补充道,“您放心,我店在南门那边,您在东门,隔著老远呢。”
“丫头,不是朱叔不帮你。这个醃料配方,也是我这十多年一点一点试错琢磨出来的,靠著它,咱家店才能在这片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配方卖了,万一传开了,我这店可就.......”
“朱叔,我明白您的顾虑。”张北川赶紧接话,“江夏可以跟您签协议,配方只限店里自己用,绝不外传、而且她在南门,客群不重叠,影响不到您的生意。”
“对啊,朱叔。您想想,万一我能把您的手艺继续发扬光大呢?到时候,我藏都藏不及,怎么会外传?”
一旁的王霞听到这话,扯了扯朱红军的袖子,心想这丫头花5000块买醃料配方多好啊。
反正现在生意也难做,能多五千收入那也是钱啊,捏在手里又怎样?
“唉......行吧。”朱红军最终还是妥协了,“丫头,你要是真想学,朱叔可以教你。但咱得说好,配方只能你自用,不能教別人。另外,真要做这买卖,你得用料实在,不能为了省成本以次充好,不然再好的技术都难。”
江夏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朱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
“那行,你要想学就抽空来吧,光靠个配方没用,得自己上手试试才行。”
“行,那我明天下午就来。”江夏乐呵呵地说道,隨即掏出手机转了五千块钱过去,“朱叔,钱转你了。”
“誒,好。”
事情谈妥,气氛顿时轻鬆下来。
可江夏却没有太过於高兴,而是看了一眼正跟朱叔散烟的张北川,心里琢磨著怎么跟他开口借钱。
还没等她开口,跟朱红军閒扯了几句的张北川,倒是率先问了起来。
“这么多钱,你准备上哪弄?”
一听到钱,江夏小嘴儿一瘪,端起桌上的扎啤杯灌了一口。
“还能怎么办?邵东那边,家里的打火机配件生意越来越不行,肯定没指望。我准备把我那辆a4卖了,应该能凑十三四万,剩下的,只能先找人凑凑。”
刚刚还漫不经心的张北川,忽然一下来了精神。
前阵子他还在发愁,1986年那边办打火机组装厂,没个懂行的人指点指点,这不就有现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