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暾以为曹佑还会问他更多的事。
曹佑却与以前一样, 只是仔细地照顾曹暾的身体,不去探究曹暾的秘密。
曹暾在叔祖父去世时情绪崩溃,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比如骂了好几次宋仁宗。
他相信小叔父已经听到了。
就算曹佑不是穿越者, 也该明白他口中的宋仁宗就是当今皇帝, 但曹佑仍旧没有追问。
他对待曹暾如以往一样,只是对外人沉默了许多,不再如寻常少年一样和三章嬉笑打闹。
曹暾发觉了曹佑的改变。
他想做点什么, 但连自己的思想都很混乱,只能假装没发现。
曹佑一日不揭穿,他便轻松一日, 不去多想。
曹佑如以前一样,只是温和地支持曹暾。
他明知曹暾的文章居心不良, 也没有阻止曹暾。
曹佑前世自乱世而来, 很清楚活不下去的人的选择。
在他看来,曹暾这篇文章做不了什么。
如果只是一篇文章就能改变根深蒂固的思想,那他字字泣血,早就已经收复故土。
或许百姓会因为曹暾这篇文章有一时的感慨,但也仅此如此了。
若要一时的感慨变成巨大的浪潮, 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必须要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共同抛头颅洒热血, 才能博得那些许的可能。
就象是他一个人无法打仗,定是要千军万马一起冲锋,才能赢得艰难的胜利。
曹暾或许也明白, 只是他现在的思想很混乱, 无法正常思考。
曹佑看着曹暾每日写的文章, 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就算不能掀起大的浪潮, 每一次小小的浪花也是一定有意义的。就像他不能拯救大宋,可若是他的努力能在史书中留下寥寥数笔,或许在某一日另一个朝代的明君翻看到他的过往,会心生感触,完成他“还我山河”的梦想。
即使那不是他的大宋。
现在不是劝说曹暾的时候。曹佑要让曹暾将心里的不甘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在曹暾的心境重新变得平和时,愿意正视如今的处境时,他才会与曹暾商量未来。
曹佑想,曹暾年龄尚幼,虽然鲁夫子很想让曹暾一夜成长为成熟的君王,但在他眼中,曹暾首先是他年幼的小侄儿,是一个孩童。孩童如果受到了伤害,该让他哭够了,安抚住他的哭声之后,再帮助他成长。
曹暾在曹佑的纵容下,继续写着第一人称的故事。
他没有再直白地写吃人,只是篇篇从某个小人物的角度,去走完不能长久的一生。
他在笔下是一个久读不中的书生,为了考进士不事生产,饿死了全家老小仍旧不知悔悟,然后在终于通过解试那一刻乐极生悲,疯癫了;
他在笔下是一个原本家境幸福的官宦女子,家道中落后沦落为官妓,好不容易存够了赎身的钱却因才色俱佳被官员禁止赎身,几年后因年老色衰落了个档次,沦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病逝在简陋的床榻上;
他在笔下是一个快走完一生的老人,家中沦落为流民后,年轻的儿子入伍有了口饭吃,自己与妇孺一同躺在屋里等死,在又一日期待儿子寄粮食回来的夜晚中闭上了双眼……
篇篇都是讽谏,篇篇都没有引起君王和公卿多少注意。
去年的每一个节日,曹暾都记忆犹新。
从回到京城开始,每一个本该热闹的节日,曹暾都会被迫与身边人一起热闹。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今年一转眼,就到了一年中最隆重的节日之一,冬至。
七夕中元立秋秋社中秋重阳立冬……那么多的日子,都如寻常日子一般,一眨眼便过去了。
他恍恍惚惚,就快来到了第二年,即将除服了。
冬至是京城的老百姓最重视的节日,比除夕新年还重视。从今天起,京城中的百姓就在过年了。
即使曹暾说自己还要守孝,章惇也不容曹暾拒绝,把曹暾抱出了门。
曹佑背着手走在章惇和蔫哒哒的曹暾后面,面带笑容。
曹暾被朋友们簇拥着,融入街上热闹中。
因为守孝,他们没有去瓦舍酒楼,只是在街边随意走着。
街头巷尾不再有诵读曹暾文章的声音,而是充满了欢笑声。
章惇看着热闹的街道,感慨道:“暾弟的文章看得我都难过了,昨日我出门还听见有人在街头为百姓读你的文章,学你文章中的律令。不过日子再难过,到了冬至的时候,他们也要露出笑容。”
曹暾有气无力道:“不能露出笑容的人已经永远不能露出笑容。”
章惇笑出了声:“暾弟啊,有人活不到这个冬至,难道活到这个冬至的人就不能欢笑吗?活下去的人总还是要活下去。”
两人说的话仿佛都是废话。
章惇拍了拍曹暾的脑袋:“走,我给你买玩具!”
曹暾嘴角扯了扯:“我不玩玩具。”
章惇不容曹暾拒绝:“我买的,必须玩!”
曹暾趴在了章惇肩头,懒得动弹。
他都已经快读小学了,为什么章惇还能抱着他走一路?章惇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
曹暾想起章家三兄弟……三叔侄都擅长射箭。射箭好像确实需要很大的力气。
章惇排队给曹暾买草编玩具。
站在曹暾前面排队的小孩牵着父亲的手东张西望。当他看见章惇的时候,眼睛一亮,晃了晃父亲握住他的手:“爹爹,是恩人。”
那面容蜡黄,皮肤上布满深深沟壑的中年人转身,惊喜道:“恩人,冬至吉祥!”
章惇愣了一下,看向那中年人身旁的小孩,想了起来:“是你们啊。暾弟雇佣你们卖书,你们得到的是应得的工钱,不是施恩。对吧,暾弟?”
章惇把曹暾放下来:“看,这就是曹暾,我弟弟,是不是一看就很厉害!”
那中年人和孩童立刻给曹暾频频作揖,那姿势看着象是拜着菩萨童子似的。
曹暾身体扭了扭,躲在了章惇身后:“惇七说得对,我只是给工钱,不是施恩。”
在一旁等着的曹佑上前把曹暾抱走,踹了章惇一脚后道:“别暴露暾儿的身份,小心暾儿被人围起来。”
曹暾困惑:“怎么会?”虽然他在地震赈灾的时候被许多人当神仙童子跪拜,但那都过了多久了?京城里肯定有其他新鲜事了。
但章惇似乎信了曹佑的话,赶紧闭上嘴。
那中年人和小孩也紧张地东张西望。然而,在章惇刚才介绍曹暾的时候,已经有人听到了曹暾的身份。
一声惊呼后,百姓纷纷朝着曹暾看过来。
章楶将曹暾从曹佑怀里接过来往肩膀上一甩,曹暾“啊呜”一声坐在了章楶脖子上,双手懵懵地抱住了章楶的脑袋。
章楶迈开腿:“跑!”
曹佑和章惇紧随其后,章衡和张载紧张地挡住凑上来的百姓。
狄咏和狄诤对视一眼,排队继续帮曹暾买玩具。
一场小小的骚乱后,曹暾顺利逃到了另一条街。
他满脸嫌弃地拿着狄咏和狄诤买来的草编小狗晃啊晃,章楶、章衡和张载三个弱冠的青年围在矮一头的章惇周围,三重合奏碎碎念。
狄咏拿出另一只草编小狗,强塞进狄诤手中。
狄诤的表情便和曹暾一样,十分嫌弃。
曹佑忍俊不禁。
他揉了揉表情鲜活些了的曹暾的脑袋:“暾儿,除服后恰好元宵还未过完,我们去看灯。”
虽然曹佑要服九个月的孝,比曹暾多三个月,但他陪曹暾看灯,叔父肯定不会责怪他。
曹暾的嘴噘了噘。
曹佑道:“我的日子还长呢,你要一直难过下去吗?”
曹暾抬头:“不行吗?”
曹佑示意曹暾看向河流的另一边。
天气寒冷,许多贫寒百姓都度不过这个最寒冷的冬至。
可仍旧有身着破旧冬衣的孩童,在长辈的看护下玩雪。即使以他们的生活条件,冻病了就会步入死亡,他们也满脸欢笑。
曹佑道:“我不是想告诉你,还有人比我们更凄惨,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他们的笑容。”
看别人笑干什么?曹暾皱着眉头看向那群欢笑的孩童。
虽然他不以为意,但眉头却松开了。
曹佑笑道:“在暾儿眼中,这世上大部分事都不堪入目。但这世界上还活着很多人,他们即使明日就要步入饿死冻死的惨景,在能欢笑的时候,总还是想露出笑容。”
他当年被关在狱中,很快就要被处死了,可他也不是每日都眉头紧皱,满心愤慨。
到了年节的时候,家人送来更好的酒食,他也会与狱吏共饮一盅酒,哪怕他知道之后他可能会被狱吏严刑拷打,会死在狱吏手中。
那时狱吏总是不会拒绝他的。
即使他知道云儿也可能没有了未来,也会在狱中继续教导云儿。他们的时间注定早早停止,但在停止之前,他们仍旧有很多选择。
曹暾年幼,曹佑不会强求曹暾与自己前世那样,即使愤恨也能保持住心境。只是曹暾已经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希望曹暾能更轻松些。
曹佑与以往一样,劝慰浅尝辄止。
他诸多话语,都不如让曹暾多看看周围,多被曹暾闹一闹。
这时曹佑倒是有些想念苏轼了。
苏轼和章惇合在一起,闹腾加倍,暾儿那时更加活泼。
尤其是苏轼总不会好好说话,惹得曹暾经常骂他。这样的暾儿就更加活泼了。
章惇“啊”的一声大叫,受不了章楶、章衡和张载的唠叨,身体一低脑袋一拱,把三人挨次撞了个踉跄。
章楶骂骂咧咧。张载捏手掌。
这时章衡拦在两人面前,倒是满口算了算了,好像刚才念得最厉害的不是他。
“暾弟,我们继续逛街!”章惇甩着袖子大步突围到曹暾身边。
曹暾:“我不……啊!”
章惇试图把曹暾扛在肩头,可他毕竟太年少了,抱着还成,扛着曹暾走路就要摇摇晃晃。
曹暾终于忍不住了,尖声道:“小叔叔救我。”
曹佑对着曹暾微笑摇头,甚至退后一步。
曹暾满眼不敢置信。
“走啰!”章惇摇啊摇,晃啊晃,一步一步往前走。
曹暾紧紧抱着章惇的脑袋尖叫:“放我下来!”
章惇笑眯眯道:“不要。再闹,我们一起摔倒。”
他终于习惯了肩头的重量,跑了起来。
曹暾无助地闭上了双眼。
章楶转头问张载:“你居然不拦着?”
张载叹气:“暾儿好不容易活泼一次……唉,摔了怎么办?我还是去拦一下?为什么今日天成不在?天成陪着鲁夫子干什么去了?鲁夫子哪需要人陪同,他该回来陪暾儿!”
章楶受不了张载的啰嗦,迈腿去追使坏的章惇了。
如果章惇真的摔了,他好去当个垫底。
章衡看向狄诤。
正愁眉苦脸被哥哥逼着玩草编玩具的狄诤:“?”
狄咏与章衡心有灵犀道:“就拜托子平兄了。”
章衡对狄诤伸出手。
狄诤保持着茫然的表情,被章衡扛在了肩头。
啊?啊!!!
狄咏大声道:“弃疾,抱稳了。”
狄诤呆滞。我在哪?为什么要把我扛在肩头?!好丢脸!!
曹佑揉了揉鼻子,拉着还在犹豫不决的张载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当范纯祐帮尹洙带着宫中的赏赐归来时,曹暾和狄诤并肩躺在庭院里的软榻上,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灰暗。
范纯祐疑惑:“暾儿和弃疾怎么了?”
其余人大笑,连曹佑和张载都笑出了眼泪。
尹洙看着曹暾脸上因众人大笑而生出的薄怒,松了口气。
郎君终于精神些了。好,好,章得象家和狄青家的晚辈都是好孩子!
或许是冬至那一日太生气了,曹暾的文思断了许久,换思路重新写起了《归安丘园》。
他在《归安丘园》中,正好写到朝堂在解决冗兵的讨论。
狄诤凑过来,看曹暾新鲜书写的稿子。
当看到曹暾描述冗兵难以解决的原因时,他眼中光彩闪烁,又往曹暾身边靠了靠。
曹暾被狄诤挤到,顿笔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提笔,懒得多说。
两宋的农民起义风格格外不同。即使在被后世人吹为盛世的北宋,能入史册的农民起义一年都至少有一次,因规模太小而被诬为“群盗”者数不胜数。
北宋的军队在离京师没几日的地方断粮实在是很正常。因为北宋的失控点就是各大城池,连官道都有“群盗”出没。城里城外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但北宋中期的农民起义规模都不大,比起其他朝代动辄跨省的农民起义实在是不够看,国内统治十分稳固。少数几次让北宋朝廷重视的农民起义都是兵卒发起。
宋朝中期的农民起义虽多但小的特殊风格,就在于宋朝特殊的赈济制度“厢军”。
简单来说,每当有一地出现流民,宋朝就会招抚青壮男丁入伍。
古今中外的百姓既坚韧又懦弱,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是草根树皮,他们都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造反。
厢军虽然粮饷不多,还要服徭役,但能活下去,青壮流民就不会造反。
青壮男丁被挑走了,老弱妇孺就更难活了。
老人和女人也不想死,也想反抗,于是宋朝农民起义繁多;可老人和女人反抗的力度是那么小,因此多如繁星也微弱如繁星的农民起义很快就会扑灭。
当少数兵卒得知家中惨状,萌生不要命的冲动,那时在由兵卒中爆发的农民起义,才会让宋朝疼一疼。
可已经分化的农民群体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疼也不会太疼了。
即将到来的王则起义,是北宋期间少数有一定组织的农民起义,起义军即使破城也不肯投降,且战且退,最终在一个小山村中被宋军全部活活烧死。
宋仁宗震怒,对起义军首领动用凌迟肢解的酷刑。
曹暾的笔又顿了顿。他将笔搁在笔架上,轻轻捏了捏眉间。
狄诤跳下和曹暾挤到一处的椅子,站在曹暾身后,为曹暾揉捏太阳穴:“这么看来,朝廷不是不能解决冗兵,而是不敢。以冗兵来分化百姓的反抗,切实有效。”
曹暾讽刺道:“确实。如果宋朝是隔壁岛国,一直延续这个制度,说不定真的能万世一统呢。”
狄诤想了想隔壁岛国是哪里,猜测可能是倭国。
他对倭国没太多印象,略想了想便抛之脑后。
狄诤道:“我觉得不一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百姓揭竿而起,不过是饮鸩止渴,渐渐毒死自己。兵不贵多,贵在精。以冗兵来代替赈济,让朝廷无法集中钱粮来训练精兵,朝廷军队的战斗力会越来越低。”
曹暾闭着眼睛道:“所以我说,宋朝不是隔壁岛国。军队战斗力下降,北方和南方的邻居会教导它。”
狄诤笑了笑,接着道:“就算没有外力,这政策也不会持久。如果不治本,而是想着以征兵的方式化解反抗的百姓,冗兵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朝中越发缺钱,继而向百姓盘剥更重。终有一日,这套饮鸩止渴的政策会崩溃。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迹象,天下盗贼是越来越多了。”
狄诤心道,其实这套政策在宋徽宗时就已经干不下去了。
虽然方腊是个魔头,但方腊那么残暴的人,竟然能在宋军之下坚持六个月,聚集十多万人,可见支持他的人认为宋朝廷比方腊更加不可忍受。
他前世最先读的史书,不是大宋整理的史料,便对方腊有更多了解。
方腊从造反到被杀一共六个月,但方腊死后,残部七八万人居然转战浙地,又历经一年才被彻底镇压。
这让他怀疑起方腊造反时的兵卒都为他的残暴胁迫的记载。
如果真是被迫,怎么会方腊死后,有七八万人之多坚持继续与宋军战斗,群贼无首还能坚持一年之久,迟迟不肯投降。
那时宋朝也是有招安的。
狄诤深深厌恶宋徽宗,他想,方腊固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象是他南归途中遇到的那些义军首领一样,但宋徽宗却比方腊更令百姓恐惧厌恶,才让他们连方腊那样的魔头都愿意依靠。
曹暾睁开眼睛,道:“你这么懂,帮我文中的主角写献策?”
狄诤重新挤到曹暾位置上:“好,我来!”
曹暾被狄诤挤到椅子把手上趴着:“喂,这里只有一张椅子吗!”
狄诤振振有词:“暾弟暖和。”
曹暾磨牙:“不要把我当暖炉!”
狄诤假装没听到。
曹佑拜托他了,要让曹暾活泼一些。
章惇陪曹暾过完元宵就要回家,到时候他年龄小,要顶上章惇的位置。
狄诤认为这样很难,但如果他做不到,章惇肯定会嘲笑他。
比起章惇回京后的嘲笑,他只能对不起曹暾了。
谁让暾弟情绪最稳定,轻易不会生气呢?
曹暾知道狄诤性格突然变化,背后一定会有阴谋诡计,但他问谁都不肯告诉他,天气又冷,不太想动,便放任了。
被挤着挤着,曹暾趴在椅子把手上睡着了。
狄诤停笔,从椅子上跳下去,叫曹佑把曹暾抱走。
狄诤小声地问道:“暾弟还睡不好吗?我看他精神似乎好多了。”
曹佑道:“还睡不好,但暾儿很坚强,我相信他会好转的。”
暾儿善良,不会永远闭着眼睛,不肯接受这个世界。
别人都希望曹暾早些清醒,曹佑却希望曹暾再闭眼休息一会儿。
时间很长,不急的。逃避也无错。
何况曹暾在逃避现实的时候,仍旧本能地做出惠民利民之事。否则京城的百姓怎么会一听见他的名字,仍旧要围过来?
……
时间又一眨眼就过去。
曹暾还未察觉时间的流逝,他就该除服了。
曹佑此次没出门,曹暾被章惇绑架到章家,热热闹闹地为他举办了一场除服的宴会。
章惇弹琴,章楶和章衡舞剑。
剑影交错,看得曹暾都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鼓了两下掌。
得到了曹暾的鼓励,章惇便越发人来疯了。
他用布袋子装了豆子,与章楶和章衡将布袋子绑在头顶,三人要一边躲闪一边互射。
章得象、张士逊和尹洙在另一个堂屋喝酒,途中听到欢闹,走过来看了一眼。
章得象额头青筋爆绽:“你们在干什么!”
三位小章同时扭头。
“呀,快跑!”
“跑……能跑哪去?”
“叔祖父,箭矢没有箭头。”
章得象夺过章衡的弓,劈头劈脸给三位小章砸了过去。
三位小章上蹿下跳,嗷嗷直叫。
狄诤想了想,坐到琴旁,为他们奏起了乐。
狄咏瞠目结舌。为什么弟弟这么幸灾乐祸?他和三章有仇吗?
狄诤勾起嘴角,指下琴音特别欢快。
曹暾想了想,又鼓起了掌。
挺好挺好,这演出比刚才还好。
尹洙和张士逊对视一眼,慢吞吞地去劝架,好让曹暾多看一会儿热闹。
难得看见曹暾又恢复了几分调皮呢。
元宵节还是过完了。
曹佑抱着曹暾,与章惇、章楶和章衡最后看了一次花灯。
再次见面,就是几年后了。
那时章楶和章衡将来考科举,但章惇恐怕还要磨几年,不会一同回来。
章惇很是生气,但章得象说话了,他也无可奈何。
离开前,曹暾对章楶道:“你要劝说你的父亲回老家陪你读书。实在劝不动,也要多关注他的身边事。”
他记得章楶的父亲卷入县里官司,章楶会去帮父亲申辩。
章楶点头,没问缘由:“好,我先去见父亲。”
章衡和章惇立刻道:“我与你一起去。”
三人深信曹暾的话,如此轻易地就换了目的地。
狄诤看着曹暾映在灯火中的脸庞,视线有一瞬模糊。
他们在河边聊天,灯火离他们较为遥远了。
正应了那句,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