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
陈凡看清从破洞里钻进来的那个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火气直冒，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那银色的紧身作战服上蹭满了红褐色的火星沙土和黑灰。
面罩里，陈雪那张小脸煞白，鼻子下面还挂着两道透明的鼻涕印子。
她手里死死拖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电磁步枪。
“你……你怎么跑出来的？老子不是让盖亚把你锁死在地下舱里了吗！”
陈凡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她那件有些发紧的领口，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哥……你轻点……勒脖子了。”
陈雪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虚地往后躲。
“盖亚是把我锁了。”
“可……可我用你之前在实验室丢在沙发上的那张最高权限门禁卡，刷开了通风口。”
她揉着被勒红的脖颈，小声嘀咕着。
“然后我就偷偷溜上了一艘运补给的后勤飞船……我也想帮忙嘛。”
“帮忙？你特么是在找死！”
陈凡气得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喷在陈雪的面罩上。
这地方连他自己都觉得心里发毛，这丫头居然还敢偷溜过来。
“行了，待会儿再收拾你！”
陈凡狠狠地甩开她，转过头，看着那颗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结晶体。
现在没功夫教训这倒霉丫头。
这破石头才是大麻烦。
“龙一，把她看好，敢乱跑直接敲晕。”
陈凡盯着那颗透明的多面体，没敢直接上手去摸。
他搓了搓手套上沾着的黑灰，有些粘腻。
“盖亚，别磨叽。”
“释放纳米侦察簇，给我接进去，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东西。”
“收到，老板。”
盖亚的电子音在空旷的主控室里回荡，带着隐隐的电流杂音。
陈凡战甲护腕上，突然喷出一小股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粉尘。
那是亿万个微型纳米机器人。
它们像是一群黑色的蚊子，嗡嗡地飞向那颗结晶体，瞬间覆盖了它表面。
“滴——滴滴滴！”
战甲内部的警报声突然开始疯狂闪烁，红光刺眼。
“警告！遭遇高维防火墙阻击！量子算力正在过载！”
盖亚的声音变得极其尖锐，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
“老板，这石头的防火墙太变态了，逻辑构架和我们的完全不一样！”
“硬破！”
陈凡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把天穹基地所有的算力，全他妈压上！就算烧坏服务器也得给我撬开一条缝！”
几分钟后。
“嘶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电磁爆响在主控室里炸开。
“攻破了一层浅层防御……注入能量……成功。”
盖亚的声音有些虚弱。
就在能量注入的瞬间。
那颗原本只是微弱闪烁的透明结晶体。
“轰！”
突然爆发出极其耀眼、足以闪瞎人眼的蓝色强光！
这光太亮了，照得周围烧焦的金属残骸惨白一片。
紧接着。
在半空中，光芒交织、扭曲。
一个极其庞大、足有三层楼高的全息投影，缓缓展开！
陈凡眯着眼睛，透过战甲面罩的滤光层看过去。
那不是人类。
那是一个形似章鱼，却又和某种冰冷机械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异星生命体虚影！
它没有五官，脑袋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发光纹路的金属球壳。
下半身是十几条粗壮的机械触手，随意地耷拉着。
这虚影残破不堪，甚至时不时地闪烁着雪花点。
显然，这是这艘外星战舰残存的ai意识。
“滋……嗡……”
没有声音。
但陈凡和在场所有陆战队员的大脑里。
突然，像被塞进去一把生锈的锥子，剧烈地刺痛了一下！
紧接着。
一段不属于人类的语言，直接化作了一股冰冷的脑电波。
生硬地、强行挤进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陌生……年幼的……碳基生命。”
这脑电波语言极其干涩，像是在锯一块烂木头，带着浓浓的死气。
“你们……不该来这里。”
陈凡捂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强忍着脑子里的刺痛。
“你是个什么东西？这破船是你们开来的？”
他在脑海里试着回应。
“我们……是‘观察者’。”
那形似章鱼的虚影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机械触手无力地垂着，透出一股拟人化的、极其悲凉的绝望。
“一个爱好和平，只记录宇宙星辰变迁的流浪文明。”
“三万个恒星周期前。”
那脑电波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们在这片星域，遭遇了他们。”
“一群依靠掠夺其他文明能源为生的……疯子。”
“他们自称‘猎犬’。”
听到“猎犬”这两个字，陈凡的心脏猛地一抽，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们逃了很久，几乎耗尽了这艘‘远航号’所有的反物质燃料。”
“最后，引擎被他们的动能武器击碎。”
“我们拖着残破的舰体，坠毁在了这颗荒凉的红色星球上。”
虚影里的金属光芒黯淡了几分。
“为了不被他们发现，我们深埋地下，关闭了所有能源。”
“所有的族人，在绝望中，等待着最后的能量耗尽，化作冰冷的尘埃。”
这章鱼虚影的触手微微卷曲了一下，带着一种深刻的悲哀。
“我们本以为，可以一直沉睡下去。”
“直到……你们。”
那球形脑袋上的光芒，突然死死地锁定了陈凡。
那冰冷的脑电波，在这一刻，变得尖锐而充满恐惧！
“你们这群刚刚在黑暗中点亮火把的……年幼虫子。”
“你们点燃的那颗恒星级能源（可控核聚变）。”
“那巨大的能量波，打破了这片星域三万年的寂静！”
“它惊醒了我这颗沉睡的报警晶石。”
章鱼虚影剧烈地闪烁着，仿佛随时会熄灭。
“同时也引来了那些怪物！”
“‘猎犬’……”
“已经闻着味，找来了。”
陈凡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感觉嗓子眼里像塞了把沙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找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
“还有多远？”
章鱼虚影没有回答，它那残破的身躯开始大面积地崩溃、消散。
“逃吧……逃离这颗星球……躲到地底深处去……”
“他们……不需要活物，只需要你们那颗……人造太阳……”
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颗透明的结晶体也变成了毫无光泽的死灰色，掉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头盔里回荡。
龙一攥着电磁步枪的手都在发抖，枪托磕在护甲上，当当作响。
陈雪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泪都忘了流。
陈凡站在一片黑暗中。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白色的粉末。
他用脚尖捻了捻。
“逃？”
陈凡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死寂的主控室里显得极其诡异。
他抬起头，眼神中那原本的惊慌，在瞬间，全变成了疯狂的暴虐。
“老子刚统一了地球，连月亮都特么挖秃了一块皮。”
“你现在让我逃回地底下当老鼠？”
陈凡一脚踹翻了旁边烧焦的控制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他转过头，看着呆滞的龙一和陈雪。
“逃个屁！”
“通知基地，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陈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子倒要看看，这帮要抢我电费的外星野狗。”
“到底有几颗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