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大將军府坐镇的黑衣剑客,或者说是帝师王越的高徒史阿神色凝重的望著白衣剑客,沉声开口。
史阿如何不清楚这话不是拦在前方的白衣剑客说的。
但。
他没得选择。
因为比起暗中传音於他,不知道藏身何处实力为何的那人……
面前这白衣剑客带给他的威胁,却是实打实的。
“呵!”
“我是谁?重要吗?”
“你只需要清楚,我今夜至此,只为对何进小惩大戒而已。”
“当然。”
“你现在也可以立刻对城中的三十六座镇將楼示警,但后果嘛?”
“何进会不会死,今夜的雒都会不会乱,大抵只有天知道了。”
处在气息隔绝的何进房间內,隔空顾视的张牧把史阿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他给了史阿两个选择。
要么你史阿老实的待在那里別动,教训完何进他自然会离开。
要么你史阿悍然出手,今夜雒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掀起一场浩瀚对决。
听闻此话。
汗水噌的一下从史阿的额头上渗透了出来。
这两种抉择,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但传音之人语气中的篤定和自信,却又令他不敢轻易去赌他出手后,那人会不会杀了大將军何进。
何进若是死了……
於他而言,便是失职。
即使他有著师父王越庇佑,但在那位愤怒的帝后怒火下,他也少不了被当今天子问责一番。
进退两难之间,史阿看向了手中的剑。
他眼中的犹豫,瞬间化作了一抹果决。
“一剑!”
史阿体內剑意汹涌的死死盯著白衣剑客的身影,他以手中长剑指向前方。
“只要能接住我这一剑,我这就退去。”
“嗯?”史阿的抉择出乎张牧的意料。
有意思!
在是否选择救援何进的两难之间,选择了剑修者的问剑求胜之心吗?
一念至此。
张牧反倒对黑衣剑客的身份產生了兴趣。
此人会是史阿吗?
剑修且著黑衣,张牧隱隱对其身份有了猜测。
至於因何不怀疑来人是帝师王越?
原因很简单。
王越不可能如黑衣剑客这般年轻,也不可能会被他的一道圣贤影身轻易给镇住。
最重要的一点是。
何进这个屠夫大將军,还不配让帝师王越给他看家护院。
“如你所愿!”
张牧欣然同意了史阿的请求。
他轻拂衣袖,文气迸发。
原本仅是把何进厢房笼罩的文气屏障扩大,把整个后院涵盖了进去。
同步而动的。
还有那尊始终背对著史阿的白衣剑客圣贤影身。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虚空之中,绽放出满堂文光。
依稀间。
史阿仿佛看到那白衣剑客转过了身,唇齿轻启,朗声吟出了一句好似跨越了万古的绝唱。
在声落的剎那,他更是只感觉天地骤然一静。
十步杀人?
先前自己的预感是真的?
史阿瞳孔缩放,感受到自己已经被一股飘然剑意锁定的他,本能的就向后退,试图拉开和白衣剑客的距离。
然而。
令史阿骇然的是……
任凭他如何退,那白衣剑客始终是閒庭信步般的持剑向他缓缓而行。
步伐飘忽无跡,不分前后左右。
两人的间距不曾有丝毫拉大,依旧保持在十步之距。
白衣剑客的每一步,就像是踏在他心臟跳动的旋律上,带给他极大的心理压抑。
“难不成这就是剑道领域?”
骇然间,史阿想到了师父王越曾经对他提起过的一个剑道境界——剑域。
剑意交织,蜕化领域。
剑道领域之內,万般隨心。
剑之主人,即是剑域的主宰。
同境界下,祭剑生魂的剑道宗师面对修行血气武道的武相境强者,只能靠御剑和剑道神通对敌。
鏖战日久之下,剑道宗师多半会败。
但。
一旦剑道宗师领悟剑意之上的交织化域境界,这种劣势便会被抹平。
生死对决之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事了拂身去,深藏功与名——!”
又是一道吟诵声响起。
剎那间。
史阿发现,面前的白衣剑客身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及至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这才望见。
白衣剑客不知在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其腰间佩戴的青莲长剑出鞘三寸,剑刃之上泛起清寒之光,刺的他眸子生痛。
清光消散。
史阿赫然望见一柄青莲长剑已悄然直取他的咽喉,要取他的性命。
剑锋之上不生有任何寒意,就像是诗句吟诵的那般。
剑客出手之后再度隱藏痕跡。
世人难寻其踪跡,不显其自身锋芒和盛名。
“鏘!”
不甘於坐以待毙的史阿连忙侧闪,拔出师父所赠的长剑反手还击。
“閒过信陵饮——!”
就在史阿反击的一剑即將和青莲剑锋碰撞的那一刻,半句诗篇再起。
在史阿的注视下。
只见白衣剑客收回了杀招,转而斜提长剑,在他一侧缓步而行。
这种缓步。
不是先前那种踩在他心臟调动韵律上的压抑。
而是一种如閒游雅士奔赴酒肆的愜意。
剑光柔和似水,不再復之前的寒冽和锋芒必露。
连带著他。
都好像成为了那酒肆中与这剑客把酒言欢之人。
“所以,这白衣剑客是在指点於某吗?”
史阿凝视著不急於发起攻势的白衣剑客,心中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两人分明是敌手,他却在指点於他?
可回想起白衣剑客那突然撤回的一剑,史阿沉默了。
因为他清楚。
如果刚才那一剑交击上了。
仓促拔剑对敌的他,未必能討得了多大的好处。
“是否指点於某,试试不就知道了!”
下一刻。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的史阿,径直把手中长剑举过头顶。
剑芒大盛间,他的身体化作了无数残影,向著白衣剑客攻去。
战意兴奋之下。
史阿早已经忘却了一剑之约。
面对著史阿剑招快到极致而显化出的诸多剑影……
白衣剑客的脚下,一座由文气和剑意形成的云台出现。
“脱剑膝前横——”
就像是没有看到漫天剑影似的。
白衣剑客屈膝盘坐於云台之上,把手中青莲长剑横放在膝头。
他没有以攻击回应。
而是横剑於膝,积聚出一种无上的守御剑势。
漫天星辉被这种剑势引落光华,於白衣剑客的身后铺开化作了一轮月华剑盾。
剑盾之上。
属於这尊圣贤影身所作的万千诗行篇章以莲纹的图案呈现,化作无形的文气屏障。
“轰!”
史阿剑气錚鸣,狠狠的砸在了月华剑盾之上。
然而。
任凭剑气如何肆虐激盪……
那些剑光在触及剑盾和屏障的瞬间,就碎成了漫天剑光。
难近白衣剑客分毫。
自始至终。
白衣剑客看似閒散落座,高居云台……
实则万法不侵,稳如万古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