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砰——”
    祠堂中央,那套高科技生命维持设备,被一股骤然炸开的气浪震得四分五裂。
    营养液飞溅。
    玻璃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一只乾枯到只剩骨节的手,从舱內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边缘。
    下一秒。
    一道苍老却嘶哑的怒吼,在祠堂里炸响。
    “小五!”
    “庭哥!”
    “你们快带三排往后撤!!!”
    “我来拖住这群虫子!!!”
    轰——
    那具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老人,硬生生从舱內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浑浊。
    可那一瞬间,他瞳孔里映出的,仍是停在西荒边境那场黄沙漫天的血战里。
    他眼前似乎还有虫潮。
    耳边似乎还有战友的喊声。
    脚下似乎还是被鲜血浸透的沙地。
    可几息之后。
    周狼浑浊的视线终於一点点清晰。
    黄沙没了。
    虫潮没了。
    那些跟在他身后叫排长的小崽子,也全都不见了。
    周狼僵在原地,乾枯的手掌缓缓垂下。
    他怔怔看向四周。
    这里没有西荒的残阳,没有撕咬血肉的妖虫。
    只有一座祠堂。
    满地牌位,满地鲜血。
    祠堂外的夜风吹进来,带著浓重到刺鼻的血腥味。
    周狼喉结艰难动了一下。
    “这……”
    “这里是?”
    他低头,看见自己乾枯到不像活人的手。
    那只手上,皮肤皱得像老树皮,青筋凸起,连握拳都显得吃力。
    下一秒。
    “爷爷!”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响起,像电流一样猛地穿过周狼残破的身体。
    他缓缓低头。
    这才看清,自己脚边跪著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
    那人肥胖的脸上全是泪,眼底却藏著快要溢出来的恐惧。
    周狼盯著他看了许久。
    那张脸很陌生。
    可眉眼之间,又隱约有几分熟悉。
    像前年,他最后一次回家时,老二那房刚满月的孩子?
    周狼皱紧眉头。
    “你是?”
    中年男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浑身发抖。
    “我是二河啊!”
    “周二河!”
    “这个名字,还是爸生前说,您亲自给我取的!”
    “生前?”
    周狼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
    “现在是何年何月?”
    “龙国怎么样了?”
    “西荒边防怎么样了?!”
    墙头上。
    诸葛王也轻轻嘆了一声。
    摺扇抵著掌心,眼底已经没了平日里的散漫。
    “周老爷子……”
    周狼下意识要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周二河呼吸一滯。
    不行!
    不能让他们开口!
    只要老爷子知道真相,周家就真的完了!
    他现在唯一能赌的,只剩周狼这一身军功。
    哪怕只能保住他一个人。
    周家的火种,也还算没断!
    “爷爷!!!”
    周二河猛地磕头,哭声悽厉。
    “龙国没事!”
    “边防没破!”
    “可咱们周家被人灭了啊!”
    “全族一千五百八十一人!”
    “就只剩下我了!”
    “大伯死了!我爸死了!三叔也死了!”
    “三脉上下,全没了啊!”
    “您要为周家主持公道啊!!!”
    “什么?!”
    周狼怒目圆睁。
    一股属於百年前西荒老兵的煞气,轰然从他身上爆开。
    哪怕丹田早废。
    哪怕神魂残破。
    可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依旧让祠堂里的空气猛地一沉。
    周二河眼底闪过狂喜。
    对!
    就是这样!
    老爷子一辈子为龙国卖命。
    他护边数十载,战功赫赫。
    谁敢不给他面子?
    谁敢灭他的血脉?
    可周狼才刚抬头,整个人便僵住了。
    祠堂门口。
    一个少年提刀而立。
    他身形挺拔,眼神冷得像北境雪夜。
    那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让周狼残破的身体本能地开始预警。
    北境军。
    而且军衔绝对不低。
    周狼的视线又从少年身后扫过。
    那些站在门外的少年少女,明明都穿著校服。
    可每一个身上,都有让老兵本能警惕的气息。
    有人脚踩飞剑。
    有人提著长枪。
    有人懒洋洋坐在墙头。
    周狼越看,心越沉。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祠堂门口,看见了院外夜风中飘扬的黑龙旗。
    黑龙旗之下,镇国军肃立无声。
    叶辰正蹲在一堆查封出来的灵材和金银旁边清点,脸肿得像猪头,眼神却亮得嚇人。
    周狼望著叶辰的侧脸,浑浊的瞳孔狠狠一震。
    像。
    太像了。
    那眉眼。
    那股爱財爱得理直气壮的劲儿。
    几乎和记忆里那位曾带西荒边防出征的陛下重合。
    “镇……镇国军?”
    周狼声音发颤。
    “那位是……”
    “陛……”
    叶辰察觉到他的目光。
    “嗖”的一下躥到祠堂门口。
    他摸著下巴,盯著周狼看了两眼。
    “咦?”
    “老爷子还有一口气呢?”
    “砰!”
    周狼直接跪了下来。
    他双手抱拳,脊樑却依旧挺直。
    “西荒边防第一师三团四连三排排长,周狼,参见陛下!”
    叶辰眨了眨眼。
    “陛下?”
    “你说我家那个老头子?”
    “哦,我不是他。”
    他说完,顿时没了被参拜的兴趣,摆了摆手,转身又朝赃物堆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周狼一眼。
    “周老爷子。”
    “想报仇之前,先听听你眼前那位当代北境师长,把话说完。”
    “也听听你那些后代,在你昏迷的这一百年里,借著你的军功都干了什么混帐事。”
    “別在最后这点时间里,还被不孝子孙当枪使。”
    当代北境师长。
    不孝子孙。
    当枪使。
    这三句话,像三根钉子,狠狠钉进周狼脑海。
    他缓缓抬头。
    残破的神魂在这一刻,像被血腥味彻底唤醒。
    周狼看向陆鸣,声音艰涩。
    “劳请……”
    “北境师长……”
    “为周某解惑。”
    陆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对老兵的敬意。
    也是对周家的冷意。
    他看著眼前这个瘦得快要散架的老人,声音沉了下去。
    “周家全族,一千五百八十一人。”
    “在您昏迷这一百年內,表面做妖兽材料售卖,实际上,藉助您的军功、身份、人脉,在金陵经营人口贩卖。”
    “勾连政商。”
    “牵扯军政。”
    “转运儿童,贩卖妇孺,灭口销帐。”
    “证据確凿。”
    “无误斩。”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