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我了。”
她闭著眼睛缓了半分钟,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魔都的早高峰已经开始了,高架桥上堵成一条红色的长龙。
顾清寒跟著车流龟速前行,车载音响里放著某支乐队的新专辑,她听了两首觉得聒噪,关掉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安眠。
“餵?”顾清寒点了接听,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清寒,我下周三去魔都。”夏安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乾脆利落,一如既往。
“啊?”顾清寒愣了一下,“你也要来?下周三?”
“对,早上八点的飞机,十点半到虹桥。你帮我安排一下住宿,大概住两三天。”
顾清寒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下周三。
苏晓月下周三从魔都飞京都。
夏安眠下周三从京都飞魔都。
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这是什么该死的错位人生?
“怎么了?不方便?”夏安眠听她没说话,问了一句。
“不是不是。”顾清寒赶紧说,“就是……那个……眠眠,我跟你说个事,你別生气啊。”
“说。”
“苏晓月,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闺蜜,她下周三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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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京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要面基的那个网友,在京都?”
“对。”顾清寒小心翼翼地回答。
“她下周三上午的飞机,十点多到京都。所以我得陪她去,我本来想让你来了咱们三个一起吃饭的,但是……”
“没事。”夏安眠打断了她,语气没什么波动,“那我自己安排吧,不用麻烦你了。”
“別別別,眠眠,你別生气嘛。”顾清寒急了,“你来的话我可以让我助理去接你,酒店我帮你订好,你……”
“不用了,真不用。”夏安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顾清寒认识她这么多年,能从她平稳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陪好你闺蜜吧,网恋奔现身,她肯定很紧张。我这边没事,魔都我熟,自己安排就行。”
顾清寒咬了咬嘴唇,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夏安眠好不容易来一次魔都,她这个东道主却放人家鸽子,说不过去。
“那……要不我让苏晓月改个时间?”她试探著问。
“別了。”夏安眠说,“她肯定盼了很久了,你別扫人家兴。我们下次再约。”
“眠眠……”
“对了,还有一件事。”夏安眠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轻鬆了一些,“你之前跟我说,你妹妹找的那个家教怎么样?”
“你说江逸啊?”顾清寒提到这个名字,江逸和妹妹的事情,保姆都和自己说了。
他被妹妹骂“书呆子”还面不改色的年轻人。
“还行吧,我妹说他人不討厌,而且好像还会打游戏,跟我妹聊得挺来的。”
“嗯,那就好。”夏安眠说,“他是我男朋友。”
“啊?!”
顾清寒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
“你男朋友?!那个江逸?!”
“对。”
“夏安眠你居然有男朋友了?!”顾清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而且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还是不是我闺蜜了?!”
“我没说不告诉你,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夏安眠的语气依
然淡定,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说了,你之前也没问过。”
“你——!”顾清寒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来。
“所以你给我妹妹找家教,找的是你自己男朋友?”
“对。他不是缺钱吗,正好你妹需要补课,互惠互利。”
顾清寒靠在座椅上,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然后慢慢品出一点別的味道来。
“眠眠,你是不是心疼你男朋友,想帮他多挣点钱,所以才……”
“清寒。”夏安眠打断她。
“你別多想。他是清北大学的,成绩很好,给你妹妹补课绰绰有余。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换人,我没意见。”
“我没说不放心!”顾清寒连忙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人也太低调了吧?你男朋友都不知道你是……”
“清寒。”
夏安眠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你答应我,別跟他说。”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嘆了口气:“行,我知道分寸的。”
“还有。”夏安眠说,“他现在的课时费你定的多少?”
“一小时一千三百多吧,你定的那个。”
“给他涨到两千。”
“啊?”
“我说,给他涨到两千一小时。”夏安眠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从下次开始,两千一小时。钱我来出。”
一个小时两千,那就是90分钟3000块。
“等等等等。”顾清寒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贴在耳边,“眠眠,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说培训机构那边审核通过了,他的级別可以提课时费。別跟他说是我让的。”
顾清寒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夏安眠,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你明明可以直接给他钱,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还怕他知道。你是不是怕伤他自尊?”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夏安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
“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区別?”
“区別就是,如果他现在就知道我是谁,他看我的眼神就会变。他会想,他配不配得上我,他会想,他是不是在攀高枝。他会想很多很多我以前从来不会去想的事情。”
“我不想他那样。”
“我只想他像现在这样,该跟我吵就跟我吵,该跟我闹就跟我闹,该请我吃自助就请我吃自助,不要有任何负担。”
顾清寒听完这段话,靠在驾驶座上,望著车顶的天窗沉默了很久。
天窗外面是灰蓝色的天空,魔都的晚霞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夏安眠,你真的很喜欢他。”
“嗯。”夏安眠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笑意,“很喜欢。”
“行,两千一小时,我给保姆说一声。”顾清寒重新发动车子,“眠眠,你什么时候跟他坦白?”
“……再说吧。”
“你就拖吧,早晚拖出问题来。”
“也许吧。”
掛了电话,顾清寒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了一脚油门,驶入车流。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顾家別墅的客厅灯还亮著,保姆阿姨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和零食袋。
“清寒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顾清寒换鞋进屋,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一天跑医院、哄苏晓月、接夏安眠的电话,她的脑细胞死了一大半。
顾清寒给京城別墅的保姆打了个电话。
“阿姨,跟你说个事。”
“您说。”。
“那个家教的课时费,从下次开始涨到两千一小时。你到时候跟他,就说他通过考核了,给他涨工资。”
保姆阿姨愣了一下:“两千一小时?是不是有点高了?”
“不高。”顾清寒躺在床上左后吩咐一句。
“照我说的去办吧。”
说完之后,顾清寒就掛断了电话,沉沉的睡了过去。
另一边,保姆掛断电话,正要把事情和夫人匯报一遍。
正这个时候,门铃声响了。
保姆连忙去开门,这才发现,来人居然是江逸。
“你好,我来给小姐补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