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传来几声断续的虫鸣,李慕白能闻到谢疏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混著傍晚山林里潮湿的草木气息,空气停下了好几秒,谁也没有开口。
“你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吗?”谢疏抬起眼看他,瞳孔倒映著他的身影。
李慕白移开目光,望著天边:“我只是怀疑自己。”
谢疏没有追问,她拉著他坐到亭子的木椅上,木板带著一天下来积攒又散尽的热气余温。
她的手搭在椅背的栏杆上,微微侧过脸,望向天边。
晚霞已经悄悄变了顏色,方才还粉红一片的天空,此刻被一层一层的橙黄取代,只是比刚才暗了一些。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上高中之前的事吗?”谢疏轻声问道。
“记得。”
“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太想和人交流了,初三最后那段时间,我在学校基本都是一个人。刚开始还觉得自由,不用应付別人,可是渐渐地,有时候也会觉得……无聊。”
孤独是生命的礼物,但也是一间四面都是墙的屋子,某个夜晚,她的心事只能在脑海里孤独地迴荡。
“所以来六中之后,我想试著交朋友,但很多女生之间总是勾心斗角奔著我有钱,大部分男生接近我,也都有別的目的。”
李慕白张了张嘴,但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和那些男生有什么区別吗?
“你是不是想说,你和那些男生有什么不同?”谢疏轻轻笑了一下,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话。
“因为我们同样感受到孤独?所以才……在一起?”李慕白想到当初谢疏曾经说过他们是同类人。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谢疏反问,“爱一个人,要一条一条地分析原因吗?”
李慕白闭上了嘴,陷入了沉默。
“如果这个问题一直困扰著你的话,那就当是因为一个雪人。”
“一个雪人?”李慕白语气疑惑。
“嗯。一个雪人。”谢疏微微点头,“高一快结束的那节体育课,那天平阳难得下了一场雪,我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体育馆里大家都在室內活动,但有一个人没乖乖待在里面,他一个人往天台上走去了……”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谢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地传到李慕白的耳中。
可能连李慕白自己都忘了,那只是他一时兴起堆的一个雪人,但却吸引到了某人的注意。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想这样一个偷偷跑去天台的人,平时是怎么生活的?我在想,他经常一个人会像我一样有时感到孤独吗?会想要找个朋友聊聊天吗?他会在意自己的生日是怎么度过吗?”
操场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人也越来越多,李慕白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没有打铃的话,那就应该还没上晚自习吧!
“后来,我想要更了解他,於是便有了现在的故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亭子下面的小路上忽然传来几句说话声。
“我靠,我们学校还挺大的,至少有四分之一个一中了,等等,亭子里好像有人。”
身后传来声音,似乎是高一新生“探险”来此,李慕白和谢疏都没有回头,但那几个脚步声停了一下,又悄悄退了下去。
谢疏没有被打断思绪,她望著那轮正在沉落的夕阳,轻轻开口: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沉下去的,也许是两个孤独的人互相吸引,也许是慢慢认识的时候,但当我意识到时,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一个人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这就是我的答案,不是因为你家有多少钱,不是因为你学习成绩多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本身。”
谢疏鬆开了李慕白的手。
“我无法改变你的过去,但是我可以帮助你更好,我想这就是恋爱的意义,能够相互扶持。”
“呱——”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鸟,落在翰山的某棵树上,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谢疏。”李慕白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她侧过脸来看他。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谢疏没有躲,顺势靠了过来,头倚在他的肩膀上。
“是我太自卑了,我总是怀疑自己,总是拒绝你给的好意,也总是习惯性地把心思藏起来。”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话。
“我总是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你会喜欢我,我想了很久,直到刚才才明白,其实答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站在一起。”
或许李慕白的最开始的喜欢和其他男生一样,但到现在,他真正理解了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这句话。
“那我以后给你的零食,你会大大方方接受吗?”谢疏轻声问道。
“嗯。”李慕白点了点头。
“那以后遇到困难或者什么有趣的事,你会第一时间跟我说吗?”
“我会的。”
“谢谢。”谢疏脱口而出,隨即自己笑了一下,“不对,不能说谢谢。”
她说完,忽然抬起头,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点了一下。
“你真是……”李慕白心跳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谢疏已经重新坐好了,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根棒棒糖,又伸出手:
“你的给我,我的给你。”
李慕白把属於自己的那根放在她手心里,谢疏看了看,没急著拆,又把它放回了口袋,然后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
“李慕白,”她靠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唱歌?”
“嗯。”
她没有等他回应,安静了两三秒,清了清嗓子,谢疏轻声唱出: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我的爱就像一片云
在你的天空无处停
……
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
如果你还是没法相信
真的没关係
我会安静的离去”
谢疏唱得很慢,不像在表演,更像是隨口哼给自己听的。
声音慢慢落下,月亮已经从山的另一边升起来了。
“我相信,我也喜欢你,即使一年之后,你还要出国,我也会一直喜欢你,谢疏。”
亭子彻底安静下来,他们静静地看著天边的落日。
忽然,一道声音从山路上传上来:
“你们两个同学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