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玄魄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整座云墓之中,突然下起了一场连绵不绝的春雨。
丝丝绵延,轻烟飘荡在山间、村落,就像是江南的雨后。
凡如意境修士身死道消,天地必出异样,这场將要持续一个月的雨就是佐证。
假如意也是如意。
姜觉收好储物戒,回头说道:“事情,解决了。”
如果要姜觉实话实说,那他会说王玄魄,其实算是个不错的人,上次见面对方也没有不讲武德的动手,反而还劝自己早早脱身,只是两人立场不同,理念不同,下场自然就不同。
詹不忆欣喜若狂,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力道之大还让他跟蹌向后退了两步。
她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这个最可恨的人终於死了,悬在头顶的那把隨时可能落下的利剑终於消失,这种巨大的喜悦怎能不令她高兴。
詹庭夜悠悠一嘆。
姜觉问道:“詹道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詹庭夜看了詹不忆一眼,说道:“功法传承都已经尽数教给了你们兄妹,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接下来我会闭死关,寻找如意境的道路。”
詹不忆眼中流露出一抹不舍。
詹庭夜皱眉道:“外面世界无比广阔,何必拘泥在一片小小的云墓?你已经尽了一个詹家后人的责任了,以后家族里的那群人说话,你也不用再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姜觉接道:“可以先找一个如意境修士,救治詹不离。”
【话是这样没错,但能不能让她先从你身上下去?再这样下去,你马上就会长出第207块骨头了】
詹不忆重重点头。
如今枷锁全部解开,她终於自由了。
看著姜觉极近的脸,她终於后知后觉,慢慢磨蹭著从他身上下来。
詹庭夜看到这一幕,最后的顾虑也完全消失,他朝两人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雨中。
“姜师弟...”詹不忆脸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微弱,“接下来做什么?”
姜觉想了想,说道:“等。”
不是等风,也不是等雨,他在等人归来。
洞玄子第一个归来。
他问道:“詹庭夜呢?”
詹不忆回道:“先祖他闭死关了。”
“闭死关?”洞玄子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他就理解了,只是稍微有些不满:“他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詹不忆点头道:“他让我当面向您表达谢意,说如果还有机会出来,第一时间就找您喝酒。”
洞玄子挥了挥手:“我就知道,他就这脾性。”
他看向姜觉,称讚道:“不得不说,一代更比一代强,你以后一定能超越我们。”
姜觉笑道:“谢前辈吉言。”
洞玄子就这样离开了,连王玄魄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没有要。
詹不忆看著他的背影,问道:“王玄魄最后是不是拜託了你一件事。”
姜觉思考了一会,说道:“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什么以怨报德,可我也不是坏人,他家族我会亲自走一趟,但我不会管。”
他做不到屠杀灭族的事情,也不会特意照拂一二—一詹不忆还在这里。
等来的第二个人,是江辰,他从遥远的西方归来,伸手接了几滴雨水,看得很是认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觉拿出了约定好的东西,把那块“墨渊海心”交给了他,后者隨手收起来,隨口说道:“如意之死,俱是奇观。”
“我曾在陵州见过一场永恆晨光。”
“.——.那人的死,也和你有关係?”
“算是吧。”
江辰沉默良久,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分魂的位置的。”
姜觉也沉默了一会,摇头说道:“我不能告诉你。”
江辰失笑:“算我多问,行,走了。”
姜觉说道:“那再见?”
江辰想起了那句讖言,扯了扯嘴角:“最好再也不见。”
讖言说的无错,这个假如意手段如此逆天,可依旧被他姜觉找到破绽,如果我和他爭斗,是不是也会这样?
带著这样的疑问,他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原地。
詹不忆说道:“他可真高冷。”
姜觉解释道:“不要小看他,他在这场战斗中是实打实出了力的,以后如果遇到他,最好不要结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詹不忆还是默默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最后等来的,自然是孟曌。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他说道:“那按照事先约定,该把右臂给我治好了吧。”
姜觉却看著他不说话。
被看得有些发毛,孟曌皱眉道:“难道你想赖帐?”
姜觉摊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已经炼化了一小部分的通天道莲,右臂已经彻底镇压住,即使使用灵力也不会再有反弹。”
“在这种条件下,你还是坚持让我根除吗?”
被褫寄生的右臂是个大问题,但当这些问题都解决之后,剩下的就是大作用了。
加快道术使用时间、提高右臂道术威力、打坐时更有机率进入顿悟...这些作用不小,带来的提升很大。
在这个情况下,確定还要根除它?
【孟曌的心思已经被你拿捏,你断定他不会让你根除,殊不知正是此举,却让他阴差阳错躲过了被夺舍的结局】
孟曌思考了很久,然后才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姜觉递出储物戒。
孟曌神色鄙夷:“你不会认为,我看得上这些东西吧?”
得到了心中的答案后,他也转身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姜觉最后问了一句:“其实你是知道的吧?”
两人视线直视。
孟曌面色如常:“我知道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姜觉点头:“那我知道了。”
孟墨哈哈笑了两声,御剑径直离开。
詹不忆问道:“什么知道不知道。”
姜觉说道:“他也是个聪明人。”
詹不忆恼道:“就我是个笨人唄?”她转过身去,声音低了下来:“我都没有帮到什么忙。”
姜觉轻轻把她扳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物。
“师姐在通幽上境日久,只差一副壁画而已,把它擘画上,我为你护法。”
手中之物,自然是《通天道莲图》的次一等真跡,即便是次一等真跡,仍然比得上至少七品的壁画。
“旧如意的离去,代表著新神魂的崛起。”
“师姐有这个兴趣吗?”
詹不忆低头看著他递来的东西,下定决心。
她把那幅捲轴握住,同时也紧紧握住了姜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