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连绵,微风湿润,层层斜雨滴在湖面上,盪起圆圆圈圈。
坐於崖上的少年抬头看天,笑骂道:“如意能混成你现在样子,真是白瞎了我搭建好的舞台啊。”
他鬆开钓竿,竖起右手双指於胸前,双指错落交叉,缓缓吟道:“领域展开一极乐净土。”
百里天地瞬间失色,接著从遥远的天际上飞来数个色彩鲜艷的灵光,停在他的身前。
少年站起身,眼神浮现出满意之色。
他抓起一团橙黄灵光细致端详,灵光顺著他的经脉蔓延全身,与此同时,百里范围內也对应恢復了该种顏色。
“让我看看...”他剖开灵光,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怪不得道力这般浓厚,原来是你江辰。”
灵光中浮现出数个江辰进入云墓以来的画面,有在古龙遗骸处沉思冥想:有和洞玄子交流炼器心得;也有浑身缠满煞气冲向高耸法相。
梁烛一口吞下,闭上眼睛,露出陶醉美味的神情,周身气息变得更加深沉、不可捉摸。
他接著召来第二团炽红灵光,右手伸进去的剎那,天地也顺势恢復了这个色彩。
“让我看看...原来是你。”
灵光乍现,孟曌的身影出现在其中,初入云墓时高贵自矜;龙族遗骸之夜的杀气滔天;决战王玄魄时智虑深沉,让这个玄罗宗圣子在舞台演出中处於极为重要的地位。
梁烛仰头服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明显是在回味刚才的美妙滋味。
隨著灵光入体,他散发的气息竟不强反退,不要以为这是跌境,在修行上有一个专属名词可以解释它:返璞归真。
之后他又接连吞下数个灵光,天地顏色逐渐鲜活了起来。
这些灵光所代表的,均是进入云墓中的各大天骄,例如玄罗宗孟曌、真仙宗浣溪沙、
甚至好几个有名有號的散修也在期间。
灵光一一被炼化,卡住他许久的如意中境瓶颈,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这就是他的领域“极乐净土”的强大之处。
领域发动后,凡是接过他馈赠之人,都將成为领域中的“演员”,这些“演员”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產生气运流转,等待演出结束,这些气运就会回到梁烛手中,助他增长修为,表现就是这些灵光。
针对於特殊的人群,梁烛甚至会为他们亲手写下“剧本”,例如他这次十分看好的,就属江辰、孟曌、姜觉三人,为此他谱写了一场“神魂战如意”的剧情。
为了保证剧本顺利,他还在不断修正,比如让江辰进入剧情中,他特地放出了“墨渊海心”;为了让孟曌的剧情不出差错,他稍稍影响了姜觉和褫的传送终点等等。
好在最终得到的反馈很好,江辰和孟墨的气运灵光明显就比其他人的超出一大截,让他收穫颇丰。
梁烛引来最后一团乳白色灵光。
“我原本下大注的是孟曌江辰二人,不曾想是你给我的惊喜最多。”
他挥手一抹,灵光中浮现出姜觉的身影。
第十天的异常甦醒、雨夜洗剑杀贼、智取通天道莲、联手克褫...
最后是姜觉和詹不忆携手离去的画面。
画面中的人似乎心有所感,突然回头望向天空一灵光中的姜觉,和现实中的梁烛,两人视线跨越时间和空间重合。
画面里传来对话的声音:“姜师弟,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梁烛隨手打散画面,张嘴一吸,这最后一团灵光也终究被他吞入腹中。
这次他消化的格外久,再次睁开眼时,那道如同天堑一般瓶颈已经显露在他眼前。
少年拊掌大笑,笑声在山崖上迴荡。
“妙哉!妙哉!”
“有了你们几个,一州气运尽在掌中—如意上境的大门,已经为我敞开了。”
他重新坐回崖边,拾起钓竿,目光投向远方。
“接下来的剧情,我已经亲手写好了。”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微风细雨。
姜觉在新开闢的一间洞府中,默默数著王玄魄送来的家底。
灵石两千万之多;低阶、中阶丹药不计其数;道术和功法典籍堆成小山;还有不少法器、灵器。
隨意的翻了翻,这些丹药大多数都是蕴灵、通幽境专用,至於功法和典籍也不是多么高深,他不怎么看得上眼,法器和灵器也不必说了,他本身也只靠手中停云。
唯一有用的,就是那些灵石了,刚好之前积攒的全部用来炼製龙魂寄道,这下重回有钱人境界。
姜觉向外看了一眼,烟雨朦朧。
离王玄魄身死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雨还在下。
他的视线突然一黑,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遮住了他的眼,接著头顶传来轻笑声音。
“猜猜我是谁?”
姜觉大惊失色:“你是谁?把我詹师姐弄哪去了?”
詹不忆鬆开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耳朵:“你之前是不是在花海里救了一个女人?”
姜觉想了想:“你是那个女人?”
詹不忆说道:“不对,我是酱板鸭。”
姜觉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遍,笑问道:“突破成功了?”
詹不忆点头:“你给我的那个《通天道莲图》颇为玄妙,刚擘画上去,神魂火种凝现过程十分顺畅,好几次我都怀疑这个神魂境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显出神魂试试?”
詹不忆闻言,心神沉入幽府,从火种中唤出了神魂。
在她身体中,走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略显虚幻的詹不忆。
一人一魂相对。
“这种感觉好奇怪。”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看自己。”
“原来从其他视角来看是这样。”
“6
“”
两者竟开始对话起来,颇为有趣。
姜觉说道:“神魂如对镜自照,开始会有些不適应,后面就会慢慢习惯。”
神魂重新走回她的身体。
詹不忆走到姜觉身旁坐下,一时间竟然有些沉默。
“你...”她轻轻说道:“你要出去吗?”
出去,自然是出云墓。
姜觉想了想,带著歉意说道:“我还欠別人一个约定,目前还不能走。”
“这样啊。”她低著头:“我三年没出去了,兄长的问题也需要处理。”
姜觉想揉一揉她的头,就像之前安慰明月白一样,可手刚刚伸到半空,才发觉她不似明月白。
手刚想收回,就被身旁女子紧紧握住。
詹不忆抬头,面容坚定。
“那个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也就走到头了,姜师弟,是你救了我。”
“...这也不算什么,我之前也救过。”
詹不忆摇头:“这不一样。”
“那个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她看著姜觉的眼睛,目光灼灼。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闭上眼。”
姜觉喉结微动:“什么礼物?”
“別问,闭上。”
他依言闭眼。
下一刻,唇上传来温热的柔软,带著一丝微微的颤抖。
他睁开眼。詹不忆近在咫尺,睫毛细微地颤著,脸颊緋红如霞。两人的距离,从未这样近过。
她额头抵著他的额头,声音轻却坚定:“为家族、为先祖、为兄长————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我把我送给你。”
不等他开口,她便狠狠吻了上去,將他的话、他的犹豫、他所有可能的拒绝,一併堵了回去。
她吻得极深,像是要將他揉进骨血里。唇齿间渗出一丝腥甜,分不清是谁咬破了谁。
良久,两人才喘息著分开。
姜觉喉头滚动:“詹师姐————”
“闭嘴。不许说话。”
她的唇再次覆上来。
吻著吻著,她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滚过,温热,湿润。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有一丝颤抖。
姜觉怜惜地捧起她的脸,“是你的泪。”
情深至此,何言以对。
洞府中的夜明珠此时也都慢慢熄灭,漆黑中,只留下相依偎的孤身男女,只余两道交缠的呼吸,和两颗终於靠近的心。
洞府外,细雨敲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