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后的阿昆和老鬼对视一眼。
“计划的效果几乎完美,好像所有的锅都有人背了。”
“但真正的大鱼確是一个都没动,周顾问在阳明山別墅夜夜笙歌,周世昌死了但也算体面走人的。”
“我们忙了这么久,就换来几个替死鬼?“
阿昆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陈宗翰从桌前转过身,看著阿昆那张年轻但已经带著风霜的脸缓缓开口。
“殿主说了,法律审判不了的人,由我们天煞殿来审。”
“以前亲自动他们很危险,但现在所有人都在自顾不暇,也是时候动手了。”
当晚八点,新竹基地。
从外部看,基地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围墙上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切割,围墙上的哨兵每隔十五分钟换一次岗,基地大门处的岗亭里坐著两个持枪的哨兵,一切井然有序。
但基地內部的情况完全不同。
地下六层以下,那条通往十二层的电梯已经被临时封锁,电梯门旁边贴著一张“设备检修,暂停使用“的告示。
但在电梯井深处,四名穿著灰工装的技术员正沿著钢缆往下滑,腰间的工具包里塞的不是扳手,而是微光夜视仪和安装了消音器的mp5衝锋鎗。
他们不是从外部潜进来的。
他们是一天前以设施维修的名义进驻基地的技术人员。
名单和证件都由陈宗翰通过內线层层递送,最后一张证件的签发人,正是高秘书在行政院线人那边签发的。
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持有行政院红头公文的维修队,尤其是在基地负责人刚被换掉、交接混乱的特殊时期。
竹竿已经在通风管道里蹲了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里,他只喝了两口水,吃了半块压缩饼乾,姿势始终没有变过。
他终於等来了电梯井打开的那一声轻响。
钢缆滑轮转动的声音从通风管道外传来,紧跟著是几道极轻的落地声。
竹竿屏住呼吸,透过通风口的柵格缝隙往外看。
灰工装的技术员已经从电梯井里出来了,一共四个人,领头的正是阿猴。
竹竿轻轻敲了三下通风管道的金属壁。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號。
阿猴抬起头,精准地找到了那排柵格的位置,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细钢钎,沿著柵格边缘慢慢撬动。
锈蚀的螺丝在缓慢的转动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声音被走廊里的换气扇和远处设备运转的嗡鸣掩盖了。
半分钟后,柵格被拆下。
竹竿从里面钻出来。
“地下十二层的核心机房,就在下面。“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值班室在机房北侧,每班两个人,配衝锋鎗。”
“值班室的电脑里储存著最近七天的数据,如果能黑进那台电脑,就能拿到虹膜扫描的歷史记录。“
阿猴点了点头,从腰包里取出一根细线,一头连接著一台烟盒大小的设备,另一头是一根金属探针。
他蹲在走廊的配电箱前,用探针轻轻刺入一根线缆的绝缘层,接上了那台设备。
“在搞了,给我几分钟“
屏幕上快速滚动著密密麻麻的代码。
阿猴不是天煞殿里最聪明的那一个,但他绝对是最有电脑天赋的那一个。
特別是在这个信息技术刚刚开始发展的年代。
十五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绿字。
权限获取成功。
目標机房出入记录。
正在导出……
“成了。“
阿猴拔下探针,把那台设备收进腰包。
这些记录便已经能说明问题,其他试验资料只是锦上添花。
而且拿东西被严密保护,凭藉他们几个想拿到並不现实。
几人快速撤离通风管道,顺著原路返回电梯井。
从进入电梯井到拿到数据离开,耗时不到十分钟。
隨著潜伏的竹竿顺著通风管顺利撤离。
整个过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第二天清晨,阿猴把那份虹膜扫描记录交到了陈宗翰桌上。
记录显示,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內,进入地下十二层核心机房的人员一共有十七人次。
其中十五人都是基地內部的技术人员和安保人员,但有两个名字被打上了特殊標记。
根据虹膜信息比对,显示为周顾问与何秘书。
“何秘书?“
阿昆皱了皱眉。
“周顾问的机要秘书?“
“是他。“
陈宗翰的手指在那两个名字上点了点。
“周顾问已经辞职了,但他的机要秘书昨晚还在新竹基地的核心机房里待了四十分钟。”
“他这么做的原因极大可能是在拷贝资料。“
“你的意思,他们现在要带著东西走?“
阿昆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
陈宗翰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新竹方向的天空。
“刚刚传来的情报证实了这个猜测。”
“通知竹竿,让他准备接应。今晚会有一辆车从阳明山別墅出发,路线应该是阳明山到再到机场。“
“这个周顾问估计要跑路了。“
“只要有这份数据在,他去哪个国家都能卖个好价钱,而且他再海外的资產並不少。“
“这些政客总是这样。”
陈宗翰嘆了口气。
入夜,阳明山別墅。
周顾问坐在书房里,面前放著一份下午才从新竹送来的密封文件。
封口被拆开过,里面是几页薄薄的纸,上面列著一串长长的数字和代码。
那是新竹基地全部实验数据的备份索引。
真正的数据储存在十二块硬碟里,现在那十二块硬碟正在另一位秘书的车后备箱里,沿著新竹基地到机场的备用路线行驶。
只要数据安全运到机场,他就能搭上那架加满油的小型军用飞机飞往菲律宾。
菲律宾美军基地已经谈好了接收条件。
那边的人明確表示只要数据是真的,他们可以提供庇护、更换身份、甚至安排去美国本土的落脚点。
周顾问把那几页纸放进公文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很浓,阳明山的山路在路灯的光晕下弯弯曲曲地通向山脚。
山下莲花市区的灯火在夜空中浮成一片浅浅的光晕,像一条沉在海底的暗河。
他在莲花待了十几年。
从大陆撤到岛上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这片土地只是暂时的棲身之所。
反攻从一开始就是空谈。
老总统老了,他的几个儿子更是没有一个成器的。
將军们各怀鬼胎,美国的支援越来越像放高利贷的。
他早就看清了这个政权的结局,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那些实验数据不只是反攻的希望,更是他未来能在谈判桌上开价的最大筹码。
周顾问的目光扫过书房里的陈设。
那些他苦心收集的古画、古籍、从大陆带出来的文玩,这些他全都带不走,只能留在这里。
但那些东西身外之物而已,只是可惜了他那个当保密局局长的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