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从头到脚扫过来的时候,苏清离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要用银色短刃还是用天狐幻界。
短刃快,一息之內就能割断对方的喉咙。
天狐幻界慢一点,但能让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在粉色毒瘴里活活发疯,死前还能体会一把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清离抬眼看向林七安。
林七安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確——不急。
苏清离便把碗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桃花眼透过银色面具的眼孔看著那个走过来的年轻公子,像在看一只自己蹦躂到砧板上的活鸡。
年轻公子走到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月白锦袍上的金丝云纹在日光下晃了晃。
身后那个墨甲护卫跟了上来,手按在弯刀刀柄上,目光快速扫过茶棚里的几个人。
当墨甲护卫的视线掠过陆知游的时候,脚步明显滯了一下。
陆知游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紫金酒葫芦搁在膝头,正懒洋洋地拨弄著葫芦塞子。
看上去没什么威胁。
但墨甲护卫在这个青衫男人身上没有感应到任何气机波动本身就极不正常。
修为越高深的人,越能將气息收敛到滴水不漏。
墨甲护卫凑到年轻公子耳边。
“少爷,那两个人的气息不对,小心有——“
年轻公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墨甲护卫的话,视线根本没从苏清离身上挪开过。
“周叔,你多虑了。“
年轻公子往前又迈了一步,对著苏清离微微拱手。
动作里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做派,但那双死死粘在苏清离身上的眼睛出卖了他。
“这位姑娘,在下齐玉书,临州齐家嫡系。“
齐玉书报上家门,语调往上扬了扬,像是在等苏清离露出“原来是齐家公子“的惊讶表情。
苏清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齐玉书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姑娘可否摘下面具一观?“
齐玉书把摺扇往手心一拍,声音里带著几分轻浮。
“以姑娘这般身段气韵,若容貌不差,怕是能排进天仙榜前十。“
林七安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公子,似乎太冒昧了。“
齐玉书这才像刚注意到林七安一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林七安身上扫过,很快便移开了。
“兄台说什么?“齐玉书语气敷衍。
“我说你太冒昧了。“林七安重复了一遍,语速不紧不慢。
齐玉书笑出声来,摺扇啪地一声展开,扇面上画著一只展翅的赤鸞鸟。
“兄台这话说得有意思。“
”我齐玉书客客气气地跟这位姑娘搭话,怎么就冒昧了?“
齐玉书用摺扇指了指林七安。
“你是这位姑娘的什么人?夫君?兄长?护卫?“
林七安没接他的话。
隔壁桌那几个散修已经把脑袋缩到了最低,黑脸汉子拿碗挡著半张脸,偷偷用眼角瞟这边。
矮壮商人更是把板凳悄悄往后挪了一大截,恨不得缩到柱子后面去。
瘦长脸剑客倒是没动,但端碗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茶棚老板乾脆蹲到了灶台后面,只露出半颗花白的脑袋。
苏清离忽然笑了一声,带著几分慵懒的味道。
“天仙榜?“
苏清离歪了歪头,桃花眼弯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
齐玉书双眼一亮,像终於等到苏清离开口一样,立刻凑近了半步。
“姑娘有所不知,天仙榜乃大炎王朝评选的美人榜。“
“上榜之人皆是倾国倾城的绝色。“
“在下虽不才,但在赤阳城也算小有名气,认识不少榜上佳丽.......“
“所以你想看我的脸?“苏清离打断他。
齐玉书被这种直白噎了一下,但很快便笑著点头。
“正是,若姑娘容貌配得上这身段,在下愿以齐家的名义。“
”在赤阳城为姑娘安排最好的宅邸,保姑娘在赤阳城无人敢惹。“
齐玉书说完,把摺扇一合,拿在手里轻轻敲著掌心,笑吟吟地看著苏清离。
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稳操胜券的买主在等卖家点头。
墨甲护卫周叔站在齐玉书身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叔的视线在林七安和陆知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那个提著酒葫芦的青衫男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喝酒,可周叔后背的寒毛一直竖著。
“少爷,还是先走吧。“周叔再次低声劝道。
齐玉书回头瞪了周叔一眼。
“周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齐家在临州三郡之內,谁不给几分薄面?不就是搭个话吗?“
周叔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在弯刀刀柄上握得更紧了。
苏清离站起身来。
赤红锦袍的下摆从石凳上滑落,黑色丝带將腰身束得紧紧的。
那条火爆到过分的曲线在茶棚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惹眼。
齐玉书的呼吸粗了一拍。
苏清离走到齐玉书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三尺的距离。
银色狐狸面具下的桃花眼直直看著齐玉书,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说不上是笑意还是杀意。
齐玉书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混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钻进鼻腔里,脑袋嗡了一下。
“你想看姐姐的脸?“苏清离的声音压得很轻,带著一丝拖长的尾音。
齐玉书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
苏清离抬手,修长的食指竖在银色面具的唇部位置,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姐姐的脸,不是谁都配看的。“
苏清离的指尖亮起一缕极淡的粉红色光芒。
那光芒几乎看不见,只是一丝一缕地从指尖飘出来,像初春时节飘散的桃花花瓣。
但就是这一缕微不可查的粉光,让齐玉书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齐玉书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他体內六品通玄境巔峰的真元,忽然之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动弹不得。
这种碾压式的压制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而且不是高出一星半点。
齐玉书的脸色刷地白了。
手里的摺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甚至没有听到摺扇落地的声音。
周叔的反应极快。
墨甲护卫一步跨上前,阔刃弯刀出鞘三寸,五品宗师初期的真元从体內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刀气护盾。
“前辈恕罪!“
周叔直接单膝跪地,弯刀横在身前,刀面朝下,这是武者遇到绝对强者时的臣服礼。
“我家少爷年少轻狂,不知深浅,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周叔的额头压得极低,几乎贴到了地面上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