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苏清离收回指尖的粉光,像是拧灭了一根蜡烛。
齐玉书体內的真元恢復了流动,但他的双腿已经软了,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前、前辈……“
齐玉书的声音发颤,月白锦袍的前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苏清离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齐玉书,桃花眼里的兴趣消散得乾乾净净。
“无聊。“
苏清离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端起粗碗喝了一口茶。
陆知游在旁边看了全程,拔开酒葫芦塞子灌了一口酒,衝著跪在地上的齐玉书咧嘴一笑。
“小兄弟,我给你个忠告。“
陆知游拿酒葫芦指了指苏清离的背影。
“这世上有些女人,你看一眼就够你活一辈子了,看第二眼可能就没命了。“
齐玉书跪在地上,浑身抖得控制不住,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叔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扶住齐玉书的胳膊,往后拽。
“少爷,走!快走!“
周叔用尽全力把齐玉书从地上拉起来,半拖半拽地往车队方向退去。
齐玉书的腿发软,走路踉踉蹌蹌的,月白锦袍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白玉腰带歪到了一边,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矜持模样。
周叔把齐玉书塞上赤鬃兽的背上,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驾!“
周叔一夹马腹,车队几乎是仓惶地启动,赤鬃兽打了个响鼻,四蹄翻飞朝赤阳城方向奔去。
马车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扬起的灰尘在官道上飘了好一阵才散。
只是那齐少爷不知道的事自己已经深中剧毒,过两天必死。
茶棚里安静了足足有二十息。
黑脸汉子慢慢把脸从碗里抬起来,鼻孔里还掛著茶叶梗子,拿袖子擦了擦,压低声音朝瘦长脸剑客说了一句。
“操,临州齐家的嫡系公子,跪下来腿都在打摆子……“
瘦长脸剑客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闭嘴!別看別说別回头。“
矮壮商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抱著包袱弯著腰溜出了茶棚,走的时候连茶钱都忘了付。
黑脸汉子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角落那张桌子。
“走吧,別在这儿待著了。“黑脸汉子站起身,丟了几枚铜板在桌上,拉著瘦长脸剑客就往外走。
瘦长脸剑客点了点头,两人低著头快步离开了茶棚。
茶棚里一下子只剩下林七安三人和蹲在灶台后面的老板。
茶棚老板等了好一会儿,確定那支车队走远了,才颤颤巍巍地从灶台后面站起来。
老板小心翼翼地走到林七安桌边,手里还攥著那条擦手的围裙,搓了又搓。
“客官……还、还要添茶不?“
林七安看了老板一眼,把碗推过去。
“添。“
老板提著铁壶倒茶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壶嘴磕在碗沿上碰了两下,浑浊的茶水洒出来不少。
“对不住对不住……“老板连连弯腰。
林七安端起碗,喝了一口。
“临州齐家,什么来头?“
老板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回客官的话,齐家是临州第一大族,家主是五品宗师后期的高手,在临州三郡经营了上百年。“
“据说齐家跟大炎王朝兵部有些关係,每年往朝廷输送不少黑石矿。“
老板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不过齐家在赤阳城不算什么,赤阳城是紫阳宗的地盘。“
“紫阳宗大收徒的时候,赤阳城的规矩是紫阳宗定的,谁来了都得守规矩。“
林七安微微頷首,放下茶碗。
陆知游凑过来,拿酒葫芦碰了碰林七安的碗。
“五品宗师后期的家主,配个六品巔峰的嫡系公子出来抖威风,结果碰上咱们的苏姑娘——“
陆知游摇了摇头,嘖了一声。
“这叫什么来著?耗子舔猫鼻子,嫌命长。“
苏清离放下茶碗,拿手指弹了弹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姐姐不喜欢被人用那种眼神看。“
苏清离的语气很平淡。
“下次再有这种不长眼的,我自己动手。“
林七安没接这茬,站起身来,往官道方向看了一眼。
赤阳城的方向,隱隱能看到天际线上一道灰白色的城墙轮廓。
“走吧,赤阳城快到了。“
林七安丟了几枚碎银子在桌上,足够买下这整个茶棚了。
茶棚老板看著桌上的银子,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深深鞠了一躬。
“几位客官慢走!“
三人起身离开茶棚,走上官道。
铁柱从林七安怀里探出赤金色的脑袋。
嗅了嗅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人烟气息,尾巴甩了两下,兴奋地吱吱叫了几声。
林七安把铁柱的脑袋按回去。
前方官道上,赶路的武者和商队越来越密集。
远处的赤阳城城墙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城门口进出的人影密密麻麻,喧囂声隔著三十里地都能隱约听见。
陆知游灌了一口酒,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有热闹看嘍!”
......................
官道尽头,赤阳城的轮廓从天际线上一点点浮出来。
先是城头上密密麻麻的箭楼垛口,再是城墙上插著的大炎王朝赤红色旗帜。
旗面上绣著一只展翅欲飞的三足金乌,被傍晚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是城墙本身。
那城墙不像大周王朝常见的青砖垒砌,而是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巨石拼合而成。
石缝间灌注著某种发出微光的金属液体,远远望去像一条条金色的血管嵌在城墙里,顺著墙体向四面八方蔓延。
城墙高约十五丈,厚度目测超过八丈。
光是这个规模,已经远超大周王朝绝大多数一等雄城。
但真正让林七安脚步慢下来的,不是城墙。
苏清离也停了下来。
城墙之上,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幕从城头向天穹延伸,笼罩著整座赤阳城。
光幕內有无数道极细的纹路在流动,像水面上的涟漪,又像蛛网上的露珠,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