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眼中闪过几分困惑之色，但由於他已经获取了卡洛斯的大多数核心记忆，很快就推测出了其中的隱秘。
从某种层次上讲，薇蕾娜的做法並没有错。
要知道，自从数千年前半神一族诞生以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位半神陨落过。
哪怕是审判官法拉尔，也仅仅只是失踪而已。
所以根据艾尔菲婭的推测，如果某位半神真的陨落了，那么其体內的碎片会被成功狩猎他的半神所获得。
但如果死於某种灾难，那碎片说不定会被任意一位半神所继承。
总而言之，完整的半神碎片无法独立存在，它必然会被某个半神所继承。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半神一族既是世界上廝杀最严重的兄弟姐妹，但同样也是在特定情况下最坚固的关係。
而其中的界限，就取决於在场的半神数量。
如果是两位半神单独待在一起，那么他们很可能会相互防备，双方谁都不敢让自己受伤。
因为任何一方露出破绽，另一方都可能毫不犹豫地动手。
但如果是多尊半神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那他们绝对是这片大陆上最团结的存在，因为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维持平衡。
哪怕其中一位半神不幸受了重伤，剩下的两位半神也会在相互防备对方的同时，想尽一切办法让其迅速恢復。
毕竟如果其中一位真的陨落了，那剩下的两个必定会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大战，而碎片的最终归属是未知数。
所以对於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谁都拿不到，让这个该死的平衡一直维持下去。
凯撒有些无奈地敲了敲脑袋，此刻只能说是喜忧参半。
这样一来就节省了计划中的材料，起码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去想办法，创造一头足够强大的怪物了。
毕竟庭院里布置著数十座大型符文法阵，创造出来的怪物想要在里面存活一会，除非动用顶尖的生命肢体作为核心材料才行。
不过现在有了卡拉特和薇蕾娜，只要让这两个傢伙去大闹一场，动静说不定比预想中还要大上好几倍。
但隨之而来的，就是严重的不可控性。
这两个傢伙很可能会改变计划的轨跡，让一切提前展开。
到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潜入宫殿深处，外面就已经混乱到了极致，这才是最麻烦的局面……
咔嚓——！
最终，隨著全知塔楼的金属大门被缓缓推开，凯撒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思绪，打算先进去看看这个所谓全知者的底细。
然而，这座塔楼的格局比炼金塔楼要小上许多，周围看起来也並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甚至连额外的装饰都没有，仅仅只剩下一圈沿著塔壁螺旋上升的阶梯。
凯撒望向塔楼的穹顶，那圈螺旋阶梯看得人头晕目眩，仿佛直接通往未知怪物的獠牙巨口。
而周围空气中还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让整座塔楼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心中思索了一瞬，他再次將兜帽往下拉低了几分，最终还是没有冒然动用龙鳞感知。
於是凯撒选择继续跟隨著人群，缓缓沿著螺旋阶梯向著顶端走去。
周围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凝重，所有炼金者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像是在默默整理著脑海中即將被抽取的知识。
而且越往上前行，周围那股血腥气息就愈发浓重，其中甚至还夹杂著某种奇异的草药味道，让空气中都泛起一层盈盈绿光。
片刻之后，眾人终於从底层缓缓登上了塔楼的顶端。
周围的空间陡然变得开阔起来，这片穹顶之下的圆形大厅，宽阔得足以容纳数千人之多，可周围的岩壁上却连最基础的花纹都没有。
周围的光线格外昏暗，整片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空气中悬浮的莹莹光点，以及正前方那十扇並列而立的光门。
凯撒依旧隱藏在人群的最后方，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那些连花纹都没有的岩壁，视线最终落在了前方的十扇金属门。
这些门框內部被一层苍白的光辉阻隔，根本看不清门后的真实情况，只能隱约看到一尊正在不断蠕动著的庞然大物。
“全知者……难道是记忆太多导致身躯异化的原因？”
凯撒在心中喃喃低语，眼前这个全知者的形態，让他突然联想到了安格玛虫族。
在这个强大的异族之中，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虫类，它们被虫群称为“指挥官”，而帝国则更习惯称之为“脑虫”。
顾名思义，这种虫子几乎没有任何攻击能力，自身脆弱得连最基础的移动都需要靠虫群来拖动。
但它们却拥有著极其强大的指挥才能，可以轻而易举地指挥一场，规模达到三四万人的小型战爭。
甚至多只脑虫组合在一起，还能通过相互传递信息的方式，精准指挥一场规模达到几十万人的大型战役，其效率足以让任何人类將领感到绝望。
但脑虫之所以没有攻击力，甚至连移动能力都严重退化，並不是因为虫群刻意將它们培育成这样。
而是因为它那副如同肿胀大脑般的身躯里，存储了远超正常生命承载极限的意识。
所以脑虫之所以变成这样，是由於存储的知识与信息实在太多，寻常的躯壳根本无法承载。
凯撒眼眸微微眯起，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尊全知者和安格玛虫族的脑虫极为相似。
看起来都是因为承载了海量的知识，所以寻常的身躯根本无法维持正常形態，只能异化成眼前这副不断蠕动的庞然巨物。
而也就在他思索的间隙，站在最前排的十名炼金者，已然熟练地来到了光门前，面色庄重地看向那片苍白光辉背后的阴影。
咻咻咻——！
紧接著，十根布满獠牙的狰狞触手骤然从光芒中伸出。
那些触手前端的口器奋力张开，然后便直接將十名炼金者的脑袋整个吞没了进去。
后方的诸多炼金者神色平静地看著这一幕，这种场景他们每天都要经歷一次，如今所有人都已经彻底习以为常。
凯撒看著那些被触手覆盖住头颅的炼金者，脸上闪过一抹探究之色。
这种吸取知识的能力確实诡异，不仅能直接从大脑中抽取记忆，甚至还能自动分辨出重复的记忆
“吼嘶——！”
片刻之后，隨著光门后方传出一阵隱晦的嘶吼声，触手便將十名炼金者的脑袋齐齐吐了出来，有些萎靡地垂落在光门之外，像是在喘息。
紧接著，后方的炼金者便依次上前，而那些触手也重复著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动作，日復一日地吸取著这些学徒脑海中新增的知识。
“嗯？”但是凯撒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空气中那些隨意漂浮的莹莹光点，此刻似乎正在悄悄地向著自己所在的方向靠拢，然后顺著衣袍缓缓向下坠落。
他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几步，只见那些莹绿的光点在落地之后，竟然匯聚成了一条极难察觉的虚线，一直延伸到最右侧的光门之前便戛然而止。
“这是想让我过去……”
凯撒眼眸微微眯起，他看著最右侧那扇光门下方垂落的触手，心中迅速思索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向著那扇光门缓缓走去。
而光门后方的庞然大物，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正在靠近的人影，原本萎靡垂落的触手陡然来了活力，仿佛格外激动。
紧接著，在凯撒走到光门前的剎那，触手前端的獠牙口器便迫不及待地张开，然后直接將青年整个头颅吞没了进去。
但也就在同一瞬间，凯撒变形皮肤下的脸庞，陡然被层层叠叠的龙鳞覆盖。
他骤然睁开了双眼，六只燃烧著白金光芒的龙瞳在黑暗中同时涌现，宛如地狱深处被点燃的灯火，直直地看向了触手深处那个正在窥探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