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个穿著黑甲军制式皮甲的汉子,像三百截冻硬的木头,悄无声息地趴在河滩的乱石堆里。没人吭声,只有牙齿打架的细微“咯咯”声。
林风按住胸口。
衣服底下,那块凌天镜残片烫得像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烙铁。隔著一层皮肉,那股灼热感顺著经脉一路往上窜,直逼脑门。
他抬起手,握拳,往下压了压。
趴在身后的老刀立刻会意,像条土鱉一样贴著地面往前蛄蛹了两米,凑到林风腿边。老刀那条在万劫渊废掉的残腿,在这滴水成冰的鬼地方冻得发僵,他忍不住伸手捶了两下膝盖骨,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盟主,怎么停了?”老刀压著嗓子问,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底下有东西。”林风盯著前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冰裂缝。
他能感觉到,凌天镜的躁动不是因为玄冥的追兵,而是一种极其隱秘的共鸣。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在外面流浪了千年的野狗,突然闻到了旧主人的骨头味。
林风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冰渣,大步朝那条冰裂缝走去。
裂缝很宽,底下黑漆漆的,像张著大嘴的怪兽。林风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风从裂缝底下倒灌上来,带著一股陈年腐土和金属生锈的混杂气味。
“老刀,带几个人,把边上的碎冰清了。”林风指了指裂缝左侧一块凸起的坚冰。
老刀一挥手,几个汉子抽出腰间的短刀,走过去一顿猛凿。冰块碎裂,露出下面一块暗青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坑坑洼洼,但隱约能看出几道人工雕琢的纹路。
老刀伸手摸了摸那纹路,手指猛地一哆嗦。
“盟主……这,这是咱们凌霄卫的暗记!”老刀的眼眶瞬间红了,连声音都变了调。
林风走过去,指尖顺著那道暗纹划过。
是聚灵阵的残纹。手法极其古老,阵眼的位置故意错开了三分,这是他前世为了防备外人破解,专门给凌霄殿外围的隱秘据点设计的“瞎阵”。玄冥的人就算路过,也只会以为是天然的石头裂纹。
“下去。”林风拔出长剑,倒提在手里,纵身跃入裂缝。
老刀咬著牙,拖著残腿第二个跳了下去。三百残仙军像下饺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中。
裂缝底部別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掛著粗大的冰锥,地面铺著一层厚厚的火山灰。溶洞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石台,石台四周立著八根断裂的青铜柱。
林风走到石台前。
这里曾经是凌霄殿外围的一个秘密药园,也是个中转站。当年他陨落后,玄冥的爪牙把北冥翻了个底朝天,但这地方因为地脉变动被冰层封死,居然奇蹟般地保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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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四周的出口封死。留五十个人警戒,剩下的,原地休整。”林风下达命令。
三百汉子迅速散开。老刀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萤光石,扔在洞壁的凹槽里。幽绿色的光把溶洞照得影影绰绰。
林风没休息。他围著那座半塌的石台转了两圈,眉头微微皱起。
玄冰长老虽然被他用计调去了落霞城,但北冥腹地绝对不是空门大开。玄冥那老狗生性多疑,凌霄殿遗址附近肯定还有要命的禁制和留守的硬茬。
天仙后期的修为,在东胜神洲能横著走,但在北冥核心,不够看。
得破境。
林风走到石台中央,盘腿坐下。他从储物戒指里搬出那个破旧的黑铁炼丹炉,“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
“老刀。”
老刀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把翠云谷挖的那些星辰草,还有黑石商会库房里抄来的那几块『庚金矿』拿过来。”林风吩咐道。
老刀赶紧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把东西一股脑倒在石台上。
林风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庚金矿。这石头沉得坠手,表面泛著刺眼的白光,边缘锋利得像刀片。这是炼製飞剑的极品材料,里面蕴含著极其纯粹的金属性灵气。
他要把这玩意儿,炼进丹药里。
“盟主,这石头能吃?”老刀看得直咽唾沫。
“不能吃,但能要命。”林风没多解释。
他双手贴在黑铁炉壁上。体內天仙后期的仙元毫无保留地涌出,化作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整个炼丹炉。
没有引火的木柴,纯靠仙元催动。
林风屈指一弹,几株星辰草落进炉子里。紧接著,他拿起那块庚金矿,双手用力一合。
“咔嚓。”
坚硬无比的矿石被他硬生生捏碎,化作一捧银白色的粉末,洒进炉火中。
炉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星辰草的极寒药性和庚金粉末的锐利之气疯狂碰撞。炉壁被撞得坑坑洼洼,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风闭著眼,神识像一张大网,死死罩住炉內的狂暴能量。
汗水顺著他的鼻尖往下滴,还没落到石台上,就被炉子散发的高温蒸发成了白气。
炼製“焚天聚元丹”,而且是加了庚金的变种。这在仙界丹道里,纯属找死的行为。庚金之气一旦入体,能把人的经脉绞成肉泥。但林风要的,就是这股子能绞碎一切的锐气。
不破不立。
半个时辰后。
炉內的撞击声突然消失了。
林风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拍在炉盖上。
“开!”
炉盖飞起。没有药香,只有一股极其刺鼻的金属铁锈味冲天而起。
三颗暗金色的丹药悬浮在炉口上方。丹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隱隱有白色的锋芒在流转。
林风一把抓过这三颗丹药,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囫圇吞了下去。
“老刀,带人退到十丈外。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靠近。”林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刀看著林风那张瞬间涨红的脸,心里一突,赶紧招呼周围的兄弟往后退。
丹药入腹。
没有想像中的热流。
林风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吞进了一把绞肉机里的碎刀片。那股暗金色的药力顺著食道一路往下刮,所过之处,血肉模糊。
“唔!”
林风闷哼一声,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滴在石台上。
庚金之气在丹田里炸开了。
天仙到金仙,是一道天堑。天仙修的是仙元浑厚,金仙修的是法则入体。
林风选的是金之法则。
主杀伐,主锋利。
那些炸开的庚金之气,化作千万根细小的金针,顺著他的奇经八脉疯狂乱窜。经脉被刺穿,撕裂,又在星辰草的药力下迅速癒合,接著再次被撕裂。
这种痛,比千刀万剐还要真切。
林风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刚冒出来,就被体內散发出的锐气切割成血雾,笼罩在他周身。
“不够……还不够利。”
林风咬著牙,强行运转《凌霄帝经》。
他把神识沉入丹田,看著那团已经液化的天仙仙元。那些仙元原本是淡金色的,此刻在庚金之气的疯狂切割下,变得支离破碎。
“给我碎!”
林风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他主动撤去了经脉的防御,任由那股狂暴的锐气长驱直入,狠狠撞在丹田的仙元气旋上。
“轰!”
林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被砸碎的瓷瓶,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血肉都在分崩离析。
但就在这极度的毁灭中,一丝极其纯粹的亮金色,在丹田的最深处亮了起来。
那是法则的种子。
林风前世作为仙帝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什么是金?
不是黄金的俗气,不是生铁的笨重。
是一剑光寒十九洲的绝决。是斩断一切羈绊、一切阻碍的无坚不摧。
“凝。”
林风嘴唇微动。
那丝亮金色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破碎的仙元和庚金之气。它像一个贪婪的黑洞,把所有的力量吸扯过去,在丹田中央重新塑形。
液態的仙元开始变得粘稠,顏色从淡金一点点转深,最后变成了刺眼的纯金。
每一滴纯金色的仙元里,都蕴含著极其细微的剑影。
林风的骨骼深处,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剑鸣声。
“錚——錚——”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退到十丈外的老刀和三百残仙军,听到这剑鸣声,纷纷捂住了耳朵。那声音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刮在他们的神魂上,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臣服。
“这……这是什么动静?”一个年轻的残仙军牙齿打著颤问。
“闭嘴。看著。”老刀死死盯著石台中央那个被血雾包裹的人影,握著短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血雾中。
林风猛地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金色剑芒从他瞳孔中爆射而出,直接打在头顶的钟乳石上。
“嗤啦!”
坚硬的钟乳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平滑如镜,连一丝粉末都没掉下来。
林风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青色长衫早就被切割成了破布条,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皮肤表面的血跡已经被蒸乾,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流转间,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是空间被金之法则割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