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空气里那些还没落地的冰晶,迅速匯聚、拉长。眨眼间,几百根手臂粗的冰锥成型。每一根冰锥的尖端都泛著幽蓝色的冷光,直指下方的林风。
“去。”
玄冰长老手指一点。
漫天冰锥像一场倒悬的暴雨,带著尖锐的啸鸣声,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林风动了。
他没去硬挡。脚尖在结冰的雪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贴著地面滑了出去。
“轰!”
第一波冰锥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冰盖被砸得粉碎,炸出一个深坑。碎冰块像暗器一样四下飞溅。
林风身形一折,折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两根冰锥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他手里的仙剑没閒著。
金色的剑芒在冰锥雨里穿梭。挑、刺、撩、掛。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冰锥最脆弱的节点上。
“砰!砰!砰!”
一根根冰锥被剑意绞碎,化作漫天冰粉。
但太多了。
玄冰长老是仙君初期,体內的仙元浑厚程度远超林风这个天仙后期。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高深的法术,单凭仙元凝聚的冰锥,就能耗死林风。
一根冰锥擦著林风的肩膀飞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
衣服破了,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住。
林风咬著牙,脚下的步法没乱。前世凌天仙帝的战斗经验刻在骨子里。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找到生机。
“身法不错。”玄冰长老悬在半空,看著像泥鰍一样在冰锥里乱窜的林风,眼神更冷了。“但你以为,拖延时间就能跑掉?”
他懒得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玄冰长老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记。
周身的仙元轰然爆发。
一股实质般的威压,像一座大山,直接砸了下来。
这不是法术,这是境界的绝对压制。仙君对天仙的压制。
林风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他脚下的步子猛地一滯,就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脊背被压得微微弯曲。
空气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林风觉得胸腔里像塞了一块生铁,憋得发慌。
“跪下!”玄冰长老暴喝一声。
威压再次加重。
林风脚下的冰盖彻底碎裂,双脚陷进了地里。
他没跪。
腰杆挺得笔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他抬起头,迎著玄冰长老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漠。
这种眼神,让玄冰长老很不舒服。一个天仙,凭什么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找死。”
玄冰长老抬起手,准备直接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林风知道,不能再拖了。
体內天仙后期的仙元已经消耗了大半。再拖下去,连跑的力气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
一把全新的低阶仙剑出现在手里。这是他在落霞城閒暇时炼製的备用品,材质普通,只刻了几个简单的聚灵阵纹。
他把右手那把已经布满裂纹的剑隨手一扔,双手握住新剑的剑柄。
体內的仙元,毫无保留地涌入剑身。
不仅是仙元,还有凌天剑意。
低阶仙剑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且霸道的力量。剑身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原本青白色的剑身,迅速变得通红,就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一样。
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剑身上蔓延。
“去。”
林风双手发力,將这把濒临崩溃的仙剑,像掷標枪一样,狠狠投向半空中的玄冰长老。
仙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红色流光,拖著长长的尾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玄冰长老看著飞来的红光,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到那把破剑里蕴含的狂暴能量。
但他没躲。
堂堂仙君,怎么可能躲一个天仙的攻击。
他单手在身前一抹,一面厚重的冰蓝色盾牌凭空出现。盾牌上刻满了玄武的龟甲纹路,坚不可摧。
仙剑撞上了冰盾。
“自爆仙剑。”林风在下面吐出四个字。
“轰隆——!!!”
一轮刺目的骄阳在北冥的夜空中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林风把凌天剑意压缩到了极致,连同整把仙剑的材质一起引爆。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捲四周。
那面玄武冰盾只撑了半个呼吸,就布满了裂纹,接著轰然碎裂。
爆炸的中心,温度高得嚇人。玄冰长老猝不及防,被爆炸的衝击波迎面撞上。
他闷哼一声,护体仙元被炸得一阵剧烈波动。高温烧焦了他引以为傲的冰蓝色长袍的下摆,几缕头髮也被烧卷了。
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但这种狼狈,让他怒火中烧。
“混帐!”
他挥散眼前的硝烟和火光,想要寻找林风的踪跡。
下面空空如也。
那个天仙后期的小子,不见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向南边的迷雾森林。
玄冰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仙君,带人围剿,不仅让人偷了东西,还被一个天仙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摆了一道,甚至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给我追!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他的怒吼声在雪原上迴荡。大批黑甲军从后面赶上来,顺著脚印追了过去。
林风在林子里狂奔。
风雪被茂密的树冠挡在外面,林子里的光线极暗。地上的枯枝败叶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咔作响。
他跑得很快,但脚步有些虚浮。
刚才硬接仙君一击,又强行催动仙剑自爆,体內的仙元见底了。经脉里传来阵阵抽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
他喉咙发乾,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
仙君的感知范围很大,一旦被锁定,就全完了。
他借著树木的掩护,不断变换方向,抹除自己留下的气息。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
前方的黑暗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林风放慢脚步,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棵粗大的枯树后面传出来。
是李老。
“我。”林风从树干的阴影里走出来。
枯树后面,一百多號残仙军横七竖八地靠在一起。很多人身上带伤,血把衣服冻成了硬块。
李老看到林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赶紧迎上来。
“陛下,您没事吧?”
林风摇摇头,把匕首插回去。
“没大碍。玄冰长老被我拖住了,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人。
“还能走吗?”
“能。”一个大腿被捅穿的老兵咬著牙站起来,扯下一块布条死死勒住伤口,“只要您发话,爬也能爬出去。”
林风点点头。
“这里不安全。玄冥的人很快就会搜山。往东走,出北冥,去东胜神洲的边界。”
李老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来晃了晃,里面全是冰碴子。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冰冷的雪水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冷战,但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走。”
队伍再次出发。
没有火把,没有声音。一百多號人互相搀扶著,像一群沉默的狼,在黑暗的森林里穿行。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而残酷的逃亡。
玄冥的追兵像疯狗一样咬在后面。天上时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高阶修士在搜索。
林风带著队伍,专挑地形复杂、灵气紊乱的地方走。
他们钻过满是毒瘴的山谷,蹚过冰冷刺骨的暗河。
有两次,他们差点和黑甲军的搜索队撞上。林风靠著前世的经验,提前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迷幻阵,把追兵引到了错误的方向。
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
重伤的兄弟撑不住,在某个寒冷的夜晚闭上了眼睛。
活著的人没有时间悲伤。他们把同伴的尸体用雪掩埋,做个记號,继续赶路。
林风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他不仅要探路、布阵,还要把仅剩的仙元分给重伤的兄弟吊命。
但他没有倒下。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像一根永远不会弯曲的標杆。只要看著他的背影,残仙军的人就觉得还有希望。
第五天清晨。
风雪停了。
前方的树木变得稀疏。透过树木的缝隙,可以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山脉的顏色不再是单调的死白,而是透著一抹生机的青绿色。
那里,是东胜神洲的边界。
“出来了。”李老靠在一棵树上,看著远处的青色,乾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
一百多號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有人又哭又笑。
林风站在一处高地上,回头看向北冥的方向。
视线尽头,是一片苍茫的雪原。
他知道,玄冰长老肯定还在那片雪原上发疯。
玄冥的追兵被他们彻底甩掉了。
林风摸了摸怀里的青色玉简和那块沉甸甸的仙金。
这几天的逃亡,值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远处东胜神洲的地界。
“玄冰长老,还有玄冥。”林风的声音很轻,被晨风吹散在空气里,“这笔帐,先记著。下次见面,连本带利一起收。”
他转过身,看著地上疲惫不堪的兄弟们。
“都起来。跨过那道山脊,我们就安全了。”
李老拄著长刀站起来,大吼一声:“听到没有!都起来!別给陛下丟人!”
残兵们互相拉扯著,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他们迎著初升的朝阳,朝著东胜神洲的方向,迈出了坚定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