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站在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百名精锐修士个个灰头土脸，法衣上沾著乾涸的血跡，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飞舟划破空气的嗡鸣。
连著赶了几天路，没停过。
前方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抹暗红色的轮廓。那是落霞城的城墙。
“到了。”李老哑著嗓子喊了一声。
飞舟上的气氛活泛起来。几个靠著船帮打盹的修士睁开眼，撑著长剑站起身，伸长脖子往前看。
落霞城城门外，黑压压站著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萧战。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来回踱步，脚下的硬土被踩出几个浅坑。
飞舟降落，底部的阵法纹路撞击地面，扬起一阵黄土。
舱门打开，林风率先跳下飞舟。靴子踩在实地上，发出“嘎吱”一声。
萧战几步迎上来，目光在林风身上扫了两圈。看到林风全须全尾，没缺胳膊少腿，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
“陛下，算算日子，早该到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带人去北冥要人了。”萧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抱怨。
林风拍了拍萧战的肩膀，沾了一手灰。
“路上碰上几拨玄冥的巡逻队，绕了点路。”林风隨口解释。
李老从后面跟上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解开绳扣，往外一倒。
一枚古朴的玉简和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落在萧战手里。金属表面坑坑洼洼，泛著暗金色的光，刚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就变得有些刺骨。
“拿到了？”萧战捧著这两样东西，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嗯。”李老点点头，指了指那块金属，“修復凌天镜的仙金，还有完整版的《凌霄帝经》的传承玉简和凌天镜的修復之法。为了这俩玩意儿，差点把命搭在玄冰仓库。”
周围几个残仙军的老人围过来，盯著那枚玉简，呼吸粗重。有人甚至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抹眼泪。凌天仙帝的传承，这是他们等了百万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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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打断了这股情绪蔓延。
“先进城。伤员安排去医馆，用最好的疗伤药。剩下的人回营地休整，加双倍口粮。”
萧战连连点头，招呼手下的人去安顿这三百精锐。
林风没多留，直接穿过外城喧闹的街道。街边卖灵草的摊贩正在大声吆喝，几个散修因为一块下品仙元石討价还价，唾沫星子乱飞。空气里混杂著劣质丹药的焦糊味和烤肉的香料味。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居所。这是一座独门独院的石屋，偏僻，清净。
推开门，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蒲团，一张缺了个角的方桌。桌上放著半杯凉透的茶水。
林风反手关上门，从储物戒里摸出几张隔音符和防御符，贴在门窗的缝隙处。符纸亮起微光，屋外的喧闹声被彻底隔绝。
他走到木床边，盘腿在蒲团上坐下。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的衣襟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他没去管，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传承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材质非玉非石，表面刻著细密的龙形纹路。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纹路里残留的一丝微弱能量波动。
林风將玉简贴在额头。
闭上眼。
调动体內天仙后期的仙元，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內部。
轰——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座大山。庞大的信息流蛮横地衝进识海，胀痛感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勺。林风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著膝盖上的布料，指关节泛白。
汗水顺著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胀痛感才慢慢褪去。
识海中，多了一部浩如烟海的功法——《凌霄帝经》的完整版。
林风开始梳理这些信息。
完整版的《凌霄帝经》，路线繁复如蛛网，贯穿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连最细微的经络都没放过。功法里不仅有基础的吐纳之法，还包含了仙帝级別的战斗秘术、阵法图谱、甚至还有炼丹的独门手印。
他试著按照完整版的《凌霄帝经》路线运转了一周天。
体內的仙元原本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现在直接变成了奔腾的江水。经脉被撑得隱隱作痛，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周围空气中的仙气顺著毛孔钻进身体，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
林风睁开眼，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把小剑。
他继续查阅玉简里的內容。
在功法的最后一部分，他找到了凌天镜的修復之法。
文字记载得很详细：凌天镜乃本源至宝，若损毁，需以九天仙金融入残片，辅以仙帝本源灵气煅烧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可重塑镜身，恢復探查、增幅之效。
林风睁开眼，把那块暗金色的仙金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极重，拳头大小的一块，少说也有几百斤。
“仙帝本源灵气……”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现在只是天仙后期，哪来的仙帝本源灵气？
不过，他体內还残留著一丝前世的本源印记。那是在修真界时，靠著祖传古玉保下来的一点火种。虽然微弱，但用来催动仙金融合，应该勉强够用。
修復凌天镜的事不能急，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最好是万丹宗那个专属药园。
林风把仙金收回储物袋，重新闭上眼，把注意力放回自身的修为上。
突破金仙的条件，是领悟法则。
他前世是凌天仙帝，对万千法则早就烂熟於心。但转世重修，这具身体的底子太薄，必须重新去感受、去契合。
他选择了金之法则。
金，主杀伐，锐利，无坚不摧。最契合他的凌天剑意。
林风放缓呼吸，將识海中的完整版《凌霄帝经》翻到关於金之法则的那一页。
他开始冥想。
屋子里的空气变了。
原本安静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割裂声。像是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在四处乱飞。木桌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掉下几块木屑，切口平滑如镜。墙角的蜘蛛网被凭空切断，蜘蛛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林风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感觉到体內的仙元正在发生质变。
原本天仙后期的仙元，顏色偏白，带著一点淡淡的黄。现在，隨著他对金之法则的重新感悟，那些仙元被不断压缩、提纯。
顏色越来越深。
淡金。
纯金。
经脉里像流淌著滚烫的金水。灼热，锋利。
林风甚至能听到体內仙元流动时发出的錚錚剑鸣声。
他把凌天剑意调动起来，与这股新生的金色仙元融合。剑意变得更加凝实。以前他的剑意像是一块生铁，现在，经过法则的淬炼，变成了一把开了刃的百炼钢。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
林风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他周围三尺之內，没有任何东西能完好无损。木床的床腿被切出几十道深深的刻痕，地面上的石板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
他卡在天仙后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那层阻碍他突破的壁垒，在金色仙元的不断冲刷下，变得越来越薄。
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但他没有急著去捅破。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根基越扎实，突破后的战力就越强。他强压著体內翻腾的仙元，继续打磨那丝金之法则。
不够锋利。
还要再锋利一点。
他把神识沉入丹田，看著那团金色的仙元旋涡，不断剔除里面的杂质。
直到旋涡的顏色变成了刺眼的亮金色。
林风睁开眼。
瞳孔里闪过一道实质般的金芒。
“噗”的一声轻响。
对面墙壁上，直接被目光洞穿了两个指头大小的孔洞，外面的阳光顺著孔洞漏进来，照在缺角的方桌上。
他站起身。
骨骼发出一阵爆鸣。
握了握拳头。力量在指尖流转。不需要动用仙剑，他现在单凭一根手指，就能轻易切开天仙初期修士的防御法宝。
距离金仙初期，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引动小型仙劫，踏入金仙境界。
但他没这么做。落霞城人多眼杂，在这里渡劫，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玄冥的眼线还没清理乾净，墨尘虽然死了，但玄冥肯定会派更强的人过来。
必须去专属药园，借用那里的聚灵阵和防御阵法，安安稳稳地突破。
林风走到桌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顺著喉咙滑进胃里，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有了完整版的《凌霄帝经》，復仇的底气足了不少。玄冥，九幽，当年背叛的那些人，现在的日子应该过得很滋润吧。
他把空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茶杯碎成了粉末。
“快了。”
林风推开门，撕下门框上的隔音符。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迈步走出院子。
萧战正在院子外面候著，看到林风出来，赶紧迎上去。
“陛下，伤员都安置妥当了。李老带著人去黑市採购了一批丹药，营地那边的防御阵法也加固了一遍。”
林风点点头：“干得不错。通知李老，让他准备一批布阵的材料。我要去一趟万丹宗的专属药园。”
萧战愣了一下：“去药园？需要带多少人？”
“不用带人。我一个人去。”林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落霞城这边你盯紧点，散修联盟和万丹宗那边，该走动的走动。玄冥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有动作。让下面的人招子放亮一点。”
“明白。”萧战抱拳应下。
林风没再废话，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落霞城郊外的专属药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