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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合上。
    黄布被將领握在手中。
    几百把长矛一起指向了前方。
    枪尖在火光中连成了一个铁墙。
    將领把圣旨收好放在腰间,目光越过裴慎之后就落在了大理寺门口站岗的捕快身上。
    “大理寺窝藏逆党,所有人原地缴械。”
    整条街上没有一个人,只有盔甲相撞的声音、鞋底在石板上摩擦的声音。
    裴慎的手心紧握著刀柄。
    后面跟著的大理寺捕快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是刀鞘都打开了。
    赵虎把尸体放在台阶边,双手握著刀柄放在胸前,一步也不后退。
    许元站到裴慎左边后面的位置上。
    看著圣旨上的黄布。
    不对劲……
    圣旨从起草到发出经过內阁批阅、红批之后,由快马送到羽林卫集结出发,从宫门到刑部街最快也要两个时辰。他们进刑部地牢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命令比他们跑得更快。
    他抬起了手,手掌放在了裴慎的手背之上。
    裴慎偏头。
    许元没有看过来,目光却停留在对面的铁甲枪兵队伍里。
    前面的人把枪举得很高,后面的人还没有把弓拉满。
    如果把队伍排得过密,就不是抓捕犯罪嫌疑人的样子了。
    是围猎。
    他把按在裴慎手背上力度加大了一些。
    “撒手。”裴慎嗓音压到底。
    “死了就白来一趟!”许元解下腰间佩剑。
    当铁器碰到剑鞘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一只手拿著剑鞘向前走了两步。
    一放手,佩剑就摔到了地上。
    赵虎看到后面的情况之后,双刀的力量就慢了下来。
    旁边的捕快互相看了看。
    赵虎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闷响之后就把双刀收进了刀鞘里,然后把刀扔到了台阶上。
    其他人也跟著被制服了。
    裴慎是最后一个人。
    抽出长刀来,上面还留有刚才砍下的木屑。
    铁片被火光照亮了。
    他放手之后,刀就插在了前面的砖缝中,刀尖向上竖著。
    將领挥手。
    羽林卫前面分成两列,十几名甲兵直接衝上了台阶。
    两个人扶著假的陈砚,另外三个人把跪在地上的人拉起来,然后用粗壮的士兵把梁錚的尸体抬走了。
    把人和尸体一起搬到后面几辆用黑布盖住的板车上。
    看到尸体被抬上车之后,棺材没有使用,也没有盖上一块布。
    裴慎站定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一名將领从队伍中走出,伸手去摸裴慎腰间掛著的皮袋。
    裴慎歪著头把皮袋拉开,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大理寺印信。
    一方小小的青铜印章,上面有半寸厚的硃砂沉淀。把印章交给给大將。
    將领把东西收好之后,向后面的人招了下手势。
    两个文书拿著浆糊白纸跑了过来,大理寺两扇厚重的铜门被推开了一点。
    白纸封条上下左右共六条。浆糊没有干透就沿著铜钉流下来了。
    队伍开始移动。
    许元、裴慎、赵虎、陈砚、明持等十几名大理寺的捕快,在羽林卫的护卫下沿著街道向南走去。
    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义庄门口。
    铁柵栏上有一把从外面上好的锁。
    义庄里面很冷。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快要死了,歪歪扭扭地长在那儿,树下的几块磨刀石上也长出了黄色的锈跡。裴慎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陈年的棺木味飘了出来。
    夜色压得更重。
    义庄外边的火把排成了一个圆圈。光线穿过木板缝隙射到地上,形成一条条横线。
    裴慎拿出短刀,在院子里最大的一块磨刀石上坐了下来。
    刀刃紧贴著石头慢慢打磨。
    铁器和石头相撞的声音在夜晚的时候会传播得很远。
    陈砚搬来一张矮凳坐到他的旁边,从衣服里面拿出一张摺叠好的纸。
    摊开之后就是河西残图。
    上面乾涸的血跡使一端变深了。
    没人说话。
    明持从正堂后面的偏房里出来的时候,他走路的声音很小。
    绕到院子旁边,对著那座被灰尘覆盖的石佛像双手合十地拜了拜。
    蹲下来把佛像底座横著移开。
    下面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里面放了一个用竹子编成的小笼子。
    灰鸽子拍打著翅膀飞走了。
    明持撕下一条窄布条,上面的文字就是刚才在正堂上用手指蘸著灰尘写下的。
    用布条把鸽子的腿缠得紧紧的。
    一放手,灰鸽就飞上了天空,在黑夜里消失了。
    外面巡逻的羽林卫没有发现,义庄后面的树枝很多,进去就相当於钻进了天然屏障里。
    许元走到院子里中间的位置。
    这里有一张石桌,上面铺著一层厚厚的灰尘,他隨便擦了一点。
    “流程繁杂。咱们进刑部到出来不到一个时辰。”许元伸出一根手指竖在桌面上,“这破旨意不是今晚下的。”
    裴慎磨刀的手一直没有停下来。
    陈砚抬头看他。
    “提前备好的。”许元收回手,“有人算准了咱们今夜会去刑部。或者说,不管去不去,这道旨意都会落下来。”
    赵虎蹲在墙角处抱著膝盖,听见了这句话就接了一句:“臥槽,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调动了羽林卫?”
    “羽林卫归禁军统领管,禁军统领直接听皇上的。”许元蹲下身,右手食指沾了点桌面积水。
    在石桌上慢慢地画。
    两个字,太后。
    陈砚凑过来一看,五指张开就把水印抹平了。
    桌面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裴慎停止了磨刀的声音。
    他把短刀举到眼前,看著从缝隙中透出来的火光,看了一下刀刃。
    收刀入鞘。
    “皇上同意了吗?”
    “不能確定。”许元站起来说,“皇上未必知道。太后懿旨走司礼监就能出宫,高禄这老不死在司礼监苟了二十年,弄道旨意算个屁事。”
    赵虎把头靠在墙边,耳朵贴在木板上。
    羽林卫换班的时候很准时,每隔两刻钟就会来一次。
    换班的时候有个人在讲话。
    “今夜有人带兵去了东宫废址。”
    赵虎后背撞到墙之后就弹了起来,然后回头对许元做了个眼神示意。
    许元走过去。
    赵虎压低声音把听到的话学了一遍。
    “今夜有人带兵去了东宫废址。”
    许元站在那里站了三息。
    回到正堂的时候里面非常黑。
    明持点了根短烛。
    许元找到了自己的行囊,里面有一套黑色的劲装。
    赵虎跟进来。
    “算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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