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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收刀入鞘。
    没有说话,转过身沿著墙角阴影往里走。走路的速度很慢,但是落地非常稳。
    许元用手去摸自己的脖子上还留有余温的地方。
    赵虎大步跟了上去,一只手紧紧握住刀柄,目光一直盯著前面那个人的后背。
    三个人钻进了第一条窄巷里,两边的土墙很高,都快到他们的头顶了,上面长满了乾枯的藤蔓,只能勉强让人通过。
    前面有一间破败的房子堵住了去路。
    门匾中间处裂开,左边一半摔在地上碎成了两截,右边一截歪斜地掛在一边。虽然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楚了,但是笔画的形状还很清晰。
    许元的脚步一停,四处看了看。
    “这破地方荒了不知多少年了,真够邪门。”他低声自语。
    老人走到角门边,隨手一推。
    烂木板从门框上掉下来,掉到杂草里面去了。
    院子里比外面更寂静一些,野草长得很快,已经把青砖铺就的小路给淹没了。
    赵虎走进了院子之后,就环顾四周。
    屋顶上缺少了一大半的青瓦,剩下的那些也歪歪扭扭地掛在椽子上,隨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
    老头带著两个人穿过前面的院子,绕过一半倒塌的影壁直接奔向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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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的大门还存在,门板上有一些裂缝,但是还可以抵挡外面的寒风。
    门被推开了。
    谢珩就坐於里面。
    下面放著一条断腿太师椅,下面再垫一块半截的破砖头。
    老人蜷缩在椅子后面,前面有一张缺角的老桌子,上面放著一个旧东西。
    半块兵符。
    是用青铜做的,上面有很多铜绿。中间被硬生生地掰开,断面犬牙交错。
    许元看著手中的兵符,脚下的地方並没有动一下。
    相隔五步之遥的地方,他盯著谢珩看。老人穿的衣服是白色的旧衣服,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脸上的皮肤也凹凸不平。
    但是那双眼睛却很明亮。
    “许少卿。”谢珩开了口,气势很足。
    许元根本就没有碰过桌子上的兵符。
    “谢大人今晚把我叫来,肯定不光为了送这些破烂玩意儿吧?”
    谢珩撇嘴一笑,抬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向了对面。
    这是从外面搬来的一根断石柱,用作凳子。
    许元走了几步之后就坐下了。
    赵虎拿著刀站在门口,老人则站在门边左侧的阴影里,三个地方都把正厅的出入口给堵死了。
    “我当年啊,可是做过废太子的太傅!”
    谢珩的手指紧紧地捏住了兵符的边沿。
    “这个东西是太子临终时塞到我手里来的。”
    许元沉默不语。
    “那天他被押去宗人府,囚车路过我家门前停了。”
    谢珩把乾瘪的手收回来,在膝盖上摸了摸。
    “他衝著我看笑,趁著看守不注意的时候,把东西从袖子里掏了出来,正好滚到了我的脚下。”
    “我已经揣了十七年了,真要了老命了!”
    许元低著头看石桌上的裂缝。
    整整十七年。
    王宗衍挖了十七年才找到的兵符,在一个退休的老头手里。
    “王宗衍找它,要的可不光是兵权!”许元豁然抬眼。
    “翻过来看。”
    许元伸手去拿兵符,並且把兵符翻到了反面。铜绿下面有暗刻的痕跡,他用手指用力地抠出了一层青色的锈。
    出现了两个字。
    平逆。
    “这两个字,可比兵权值钱多了。”谢珩往后一靠,太师椅嘎吱直响。
    “当年太后娘家人带著私兵作乱,这就是朝廷调兵的铁证。”
    老人用乾涩的手指在铜绿上摩擦。
    “刻著平逆俩字,谁攥著它,就等於掐住了太后一族造反的死穴命门。”
    许元把这两个字又搓了一遍。
    “陈石。”许元一巴掌把兵符拍回桌上,“当年他被紧急调兵,去平的就是这个乱子!”
    许元伸出手到怀里去,把河西残图展开来放在了兵符旁边。
    图上背有“相府通敌”四字,並且和兵符上的铜绿相互印证。
    线索已经全部串联起来了。
    王宗衍当年和太后母族一起设局,在里面配合,在外面呼应,逼宫换太子。
    事情办成了之后,太后母族就想利用兵权来控制皇帝。
    於是王宗衍就顺水推舟地翻脸了,打著平叛的旗號派遣陈石去镇压了这些私兵。
    兵符上写的是“平逆”,残图上则有“通敌”二字。
    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那就是可以动摇皇权基础的大案了!
    “所以王宗衍这些年死乞白赖要灭口的目標,压根不是哪个人,而是陈石带出来的一堆破烂。”许元眉头谢珩默认了。
    “他是要彻底毁掉当年那场叛变留下的所有罪证。”
    突然间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声音从头上响起。
    许元双眼顿时睁得很大。
    赵虎就站在门口,一听到声音就立刻转过头去,然后迅速地抽出刀来,把头抬起来盯著房顶。
    老人把脚尖点在地面上,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用脚尖点在门框上,然后藉助这个力量跳起来。
    横刀出鞘时发出的錚鸣声与瓦片破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发出两声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两具黑衣人的尸体撞破了残瓦,翻滚著跌进了杂草中。喉管被撕裂开来,鲜血喷涌而出。另外一个人的胸膛上也出现了很多伤口,骨头都露出来了。
    老人一跃而下,刀尖斜插在地上。
    血液沿著血管流下来。
    赵虎咬牙紧盯屋顶上头:“去他娘的,上头绝不止这两个鱉孙!”
    无数黑影在残瓦之间快速地来往穿梭。
    紫色的烟从屋顶上的破口处直衝下来。
    “赶快闭气!有毒!”许元厉声大吼。
    赵虎撞到谢珩,把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许元硬著头皮走在最前面,把后堂的木门撞开了。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里面的房子。
    后堂的厚木门被紧紧地关上了,赵虎又把木门上的铁栓给砸了下来。
    紫烟从门缝中拼命地钻了进去。
    许元把半截衣袖撕下来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地堵住了自己的嘴和鼻子,拉著谢珩往后面走,在后堂最里面的一片黑暗中。
    在院子外面的地方,突然间就出现了整齐的军阵踏步声。
    甲片来回摩擦时发出的声音非常尖锐,会让人耳朵疼。
    许元把后背抵在门上,从缝隙里向外张望。
    高禄就站在破院子中间。
    一只手拿著白尾拂尘,银丝上沾著灰尘也不见一点痕跡,在整个院子都破败不堪的情况下显得格外耀眼。
    前面有五十名黑甲武士排成一列。
    精钢重弩已经把弦拉到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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