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刺史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
    血液顺著鼻樑流下来,但是没有去捂住。盯著少年的眼睛慢慢变小。
    少年的眉骨,眼角的弧度,下頜的线条。
    刺史在云州做官八年,到京城去匯报工作的时候也见过了几次先太子的画像。
    东宫的人已经死了十多年了,画中人的脸与眼前的少年的脸重合在一起。
    “李……”
    一开口就说半句话,刺史的手脚就软了。
    “不可能……都死了……全都死了……”
    许元放开少年的衣领,让其退到明持身后。
    “谁死了。”
    刺史的嘴巴在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元下马之后就蹲在了他面前。
    长安来的人都没有
    刺史浑身一抖。
    “说。”
    “前……前一晚。”刺史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前夜来了个密使。亮的是……宫里的牌子。说奉密旨,要本官……配合行事。本官不敢问,把他安置在府衙后院。”
    “几个人。”
    “就……就一个。带了两个隨从。”
    “现在在哪。”
    “还……还在后院厢房。今早本官去回话,他没出来。”
    许元站起身。
    “赵虎。”
    “在。”
    “守住这里。城防你接管,枪兵你看著。刺史看著。”许元解下腰间一物扔给他——是那枚大理寺腰牌的另一半,他和赵虎一人一半,“出了事,鸣鏑。”
    “那你呢?”
    “带明持去后院。”许元看了眼少年,“他跟你一起。”
    赵虎接过腰牌。“得令。”
    府衙位於城內,並不遥远。
    两个人一路走来,衙役看见了金牌就躲在廊下不敢出来。
    一排厢房,最东边的一间门和窗都是关上的。
    窗户纸是刚贴上去的,里面的情况看不出来。
    许元到了门口之后就贴在门上听了会儿。
    他朝明持点头。
    明持后退半步,一脚踢向门轴的一边。
    门板和门框一起向里倾斜,摔在地上。
    屋里空的。
    榻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桌子上放著一套茶具,其中有一个茶盏放在了桌边。
    许元走到桌子边把茶杯拿起来。
    杯底还有余温,人走得不久。
    放下盏之后,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面。
    一片羽毛。
    黑、细长、根部硬、梢部软的是飞羽。
    许元拿著它在灯光下看,他见过这样的羽毛。
    半年前北京发生的一起案件。
    一位官员突然去世於自己的房间之中,並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在枕头上有一片黑色羽毛。
    黑羽,隱龙卫的標誌。
    许元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一片羽毛。
    瓦片碎裂的声音,在上面三个地方一起爆炸开来。
    三个黑影从上面摔下来,都是黑色的衣服,戴著帽子,手里拿著短刀。
    落地的时候刀就出鞘了,三把刀分別刺入了许元的脖子,心臟和腹部。
    明持禪杖一挥,挡住取心、取腹的两把刀,禪杖头撞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两个刺客被击退了半步。
    许元抽刀,用刀斜著一斩,把第三个人的短刀给砍断了。
    三个人退到墙角又聚在一起。
    明拿著木棍站在许元身边,禪杖横扫过去,把左边两个人都挡住了。
    许元看著没有了刀的那个,那人伸手到后面去拿第二把。
    许元先动,刀不能用。
    他左手伸出来抓住对方拿刀的手腕,然后向外一扭,腕骨脱位。
    另外右手肘撞到了人的胸口上。
    许元绕到他的身后,反手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左臂卡住他的下巴,用力一按。
    下巴脱臼。
    那人想要叫出来,但是叫不出来,只能在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明持那边,两个刺客看见同伴被抓了,刀法就乱了。
    明持一杖横扫过去,先把一个人打倒了。
    另外一个人转过身来的时候,被许元一脚踢倒在地。
    许元拿著东西的时候,另一只手就去拉他的腰。
    上面掛著一块铜製的腰牌,巴掌大小,上面有一条盘绕的龙,没有爪子。
    隱龙卫。
    许元看著那条龙看了两息。
    半年前的那个女官,在抄完內库旧档之后就死了。
    隱龙卫就是皇帝的影子,只听从皇帝一个人指挥,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但是女官死了的时候,皇帝生病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见不到人。
    杀死女官的命令並不是由皇帝发布的。
    有人打著假皇帝的旗號,调用起了隱龙卫。
    人可以冒充为隱龙卫,朝廷里头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也就那么几人。
    许元把腰牌放进了怀里。
    前院。
    一声尖啸撕裂了天空,鸣鏑。
    赵虎出事了。
    许元反手一刀,刀背砸在了这刺客的后颈上。
    人软下去。他把人往地上一丟。
    “明持,绑上这两个人。”
    许元拿著刀转身出了后院。
    穿过迴廊、过仪门之后,前面的大堂就到了。
    他衝进去。
    大堂中,赵虎单膝跪地,左手护住左臂,刀子落在了地上。
    少年躲在堂柱后面。地上有几个人被击毙了。刺史没有了。
    大堂中间有一个位置。
    一身青色的衣服,人很高大。
    左手抓著一个人的后颈,这个人就是那个刺史,穿的是红色衣服,鼻子上还有点红肿,两条腿向上抬起,脚尖点在空中。
    人是面对著门的。听到脚步声之后就转过头去。
    面相很好看,眉毛和眼睛都很清秀。
    许元的刀已经递到距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人没有躲避,而是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將自己的脖子送到了许元的刀尖上。
    谢珩。
    许元的刀停在了谢珩的咽喉前一寸处。
    谢珩望著他,並没有动,手里拿著刺史。
    叫许大人谢珩开口说了一句“刀法没有退步啊”,语气很轻
    “放下他。”
    谢珩鬆手。
    刺史摔在地上,像一团烂泥一样捂住喉咙咳嗽。
    谢珩抬脚把人踢向了赵虎那里。
    刺史滚到赵虎脚下,蜷缩成一团。
    谢珩反手將腰间的长剑推入了剑鞘中,剑格“咔嚓”一声扣上了。
    许元的刀不收,“你怎么在这。”
    给他的谢珩抬起下巴,指著堂柱后边的那个少年说,“李无忧”
    少年把头伸到柱子后面,露出一半的脸。
    许元把头歪向一边看过去。“他叫李无忧。”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