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你们知道吗？这次运动会，奖品挺丰厚。”刘光天掰著手指头数，“拔河第一名，每人一个搪瓷盆、一条毛巾。百米第一名，一双回力球鞋。接力第一名，每人一双球鞋。篮球赛第一名，每人一件运动背心、一双回力球鞋。桌球第一名，一副红双喜球拍。”
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一下。
三大爷催他：“还有呢？”
刘光天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长跑第一名——一张自行车票。”
话音刚落，院里安静了一瞬。
三大爷手里的蒲扇停了。贾东旭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傻柱撇嘴的动作也僵住了。
“自行车票？”贾东旭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高了半度，“你是说，永久牌那种？”
“厂部定的。”刘光天点点头，“上海永久。”
三大爷把蒲扇往膝盖上一拍：“了不得！了不得！自行车票，托关係都弄不著！”
“可不是嘛。”刘光天说，“我们保卫处那帮人，一听有自行车票，本来没人报的长跑，一下子冒出七八个人抢著报。”
他们仨的议论，像在平静的院儿里扔了个炮仗。
前院、中院几家正在做饭、收拾的家属，窗户“哗啦”一下全推开了，探出好几个脑袋。
“啥？啥票？”
“自行车票？真的假的？”
“光天，你再说一遍，啥比赛给自行车票？”
中院，正在洗菜的秦淮茹手一滑，盆子磕了一下。自行车票！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棒梗羡慕別人家自行车的样子。
刘光天被大家围著，七嘴八舌地问，只好又把李大虎动员时说的奖品复述了一遍。这下，整个95號院像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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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天，自行车票！这得打破头去抢啊！”
“回力鞋也好啊！我儿子念叨多久了！”
“搪瓷盆多实用！还是带喜字的！”
“得赶紧让咱家那口子也去报名！指不定哪个项目就行呢！”
傻柱则开始琢磨食堂哪些人有点运动天赋，怎么组织一下。拔河肯定得上，他得是主力。回力鞋……他也想要一双。
轧钢厂职工运动会的消息和诱人的奖品单，像一阵猛烈的东风，吹遍了全厂每一个车间、科室、食堂角落。
正式奖励通知还没完全下发，但“自行车票”、“回力鞋”、“红双喜球拍”这些关键词，已经成了工人们午休、下班路上最热门的谈资。
保卫处不当班的队员们，早上天刚蒙蒙亮，就在厂区体育场集合。搞得像部队出操。拔河队找来了粗麻绳，在仓库后空地上喊著號子练习发力与配合；篮球队占了半个球场，练习传接球和简单战术；几个自认跑得快的，天天在跑道上掐表练衝刺。
车间工人也不甘落后，下班后不急著回家。自发组队锻炼。
许大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训练热潮。他指示庞理清开始撰写运动会的预热稿件。
王二和崔大可回来后就没再放他俩出去。带著几人四处忙著。
尤其是对崔大可：“老三啊，你年轻，腿脚利索，长跑是不是可以试试？为咱们宣传科爭光嘛！从明天起，你有时间就去跑跑步，『锻炼意志』！” 於是，崔大可本就繁重的杂役之外，又多了“跑步”这项任务，常常累得瘫在宿舍，心里骂娘，却又不敢明著违抗，毕竟“为集体爭光”的帽子扣下来，他也不好摘。
七月十六日，吃完早饭。
今天是周六，学校放暑假，全院的孩子都憋著劲儿要去凑热闹。
职工体育场平时不开放，今天专门收拾过。
所有人都必须从两个体育场大门进去。通往厂区的大门封闭。工人们也只能从体育场的大门进。
跑道画了白线，球场支了球架，主席台上拉著红布横幅——“轧钢厂第六届职工运动会”。
看台分东西两侧，东边是职工区，西边是家属区。主席台旁又划了一块地方专门给幼儿园孩子们，用绳子圈出一片区域，铺了几领蓆子，孩子们可以坐在地上看。
保卫处的人一早就到了。李大虎提前布置过：两个出入口各派一个小队把守，看台周围设流动哨，家属区重点盯防，安排了两个小队保卫员专门看著，不许外人进入，不许孩子乱跑。主席台也放了两个小队。
“今天人多，厂里会有五千多职工参加观看和比赛，加上家属，少说七八千人。”李大虎在晨会上说，“咱们保卫处第一大队，全撒出去。各就各位，谁负责的区域出了事，我拿谁是问。其余的坚守厂区警戒。”
上午人越来越多，看台上渐渐坐满了。
东边职工区，黑压压的一片，工装的顏色深浅不一。有人带了自己做的横幅，红布上写著“锻工车间加油”，举在头顶上晃。有人带了锣鼓，敲起来咚咚鏘鏘的，震得人耳朵疼。
西边家属区更热闹。女人们有的抱著孩子，有的领著老人，有的手里提著大包小包，里面装著吃的喝的，跟要野餐似的。
孩子们最兴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喊回来，又钻出去，怎么也管不住。
南易也来了。他没报项目，可他还是来了。他站在家属区边上，远远地看著操场。梁拉娣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旁边，手里抱著小秀儿，身边站著大毛二毛和三毛。南易看见她，往旁边挪了挪，梁拉娣又跟过来。
“你躲什么？”梁拉娣瞪了他一眼。
梁拉娣把小秀儿往他怀里一塞：“抱著，我手酸了。”
南易手忙脚乱地接住孩子，脸红了。梁拉娣看著他，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保卫处两个年轻干事拿著小红旗，把几十个幼儿园的孩子拢到一起。
这个“儿童专区”很快成了焦点。有孩子的地方就有笑声、哭声、打闹声。大凤和老师们在管理著小朋友。
九点整。
段书记率先站了起来。
他对著那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洪亮，带著特有的穿透力：
“同志们！工友们！”
全场鸦雀无声，几千多双眼睛聚焦在主席台上。
“今天，我们红星轧钢厂第 六届职工运动会，在这里隆重开幕了！”
掌声雷动。红旗招展。
段书记等掌声稍歇，继续道：“这是咱们厂政治生活、文化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是响应毛主席『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號召的具体行动！是展现咱们工人阶级精神风貌的重要舞台！”
每说一句，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段书记显然很懂得控制节奏，在掌声的间隙，他的声音始终清晰有力。
“这次运动会，厂党委、厂部高度重视。”
“我代表厂党委，提三点希望！”段书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希望运动员们发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第二，希望裁判员公平公正，严肃认真，確保比赛顺利进行！”
“第三，希望全体工友，通过这次运动会，把拼搏精神带回车间，带回岗位，为完成全年生產任务，贡献力量！”
他的讲话简短有力，不到五分钟。
最后，他提高声调：“现在，我宣布——红星轧钢厂第六届职工运动会，开幕！”
《运动员进行曲》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