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南海渔业安全与人道救助”媒体开放会还有十分钟,会场里已经是人头攒动。
前排坐著东协各国的核心媒体,后排则挤满了国际通讯社和几家风头正盛的西方媒体。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黑咖啡味,不少西方记者的眼底掛著硕大的黑眼圈。
显然,昨晚顾云故意放出的那“半截”资金炼截图,让这帮人熬了个通宵去挖料,结果挖到一半线索全断,正憋著一肚子邪火。
李昂抱著一沓文件跟在顾云身后,目光机警地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顾哥,你看那帮老外的眼神,跟饿了三天没吃上饭的哈士奇似的。那个《海事观察》的女记者也来了,带节奏最欢的就是她。”
“来得正好。”顾云理了理西装的袖扣,目光清明而冷冽,“省得我们回头挨个发律师函了。”
开放会没有採用那种高高在上的传统发言台模式,而是布置成了平等的圆桌。
桌上摆著各国代表的名牌,正中间只有一台投影仪和一块实时海况图。
顾云走到桌前,没有走向属於中方的c位,而是极其自然地侧了侧身,將主位让给了印尼、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几位代表,自己则选了个靠侧边的位置坐下。
这个微小的举动,立刻让在场的东协记者眼神一暖。不喧宾夺主,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明的外交姿態。
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主持人刚简短地介绍完主题,台下第一只手就迫不及待地举了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正是《海事观察》的那位女记者。她二十七八岁,妆容精致且极具攻击性,英文咬字锋利得像在吵架:
“顾司长,昨晚贵方发布的救援视频確实『很感人』。但国际社会真正关心的是,为什么在贵方的视频里,前一天发生激烈衝突的背景被完全抹去了?
中方是不是在试图用『人道救援』的温情敘事,来掩盖海警暴力执法的丑陋事实?”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全场瞬间安静,无数长枪短炮对准了顾云。
李昂在顾云身后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帮人是真把双標刻进dna里了。
顾云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向对方。
“这位记者女士,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个物理学常识。”
顾云的声音温润醇厚,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你们昨晚疯狂转发的那段十二秒视频里,我国海警船与外方渔船的最近雷达测距是二十七米。
请问,在二十七米的距离上,我们是怎么做到『暴力执法』的?是靠海风把人吹倒的,还是我们的海警掌握了《星球大战》里的原力?”
台下先是一愣,隨即几个东协国家的记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记者脸色一僵,强撑著反驳:“我不是在说物理碰撞!我在说你们庞大的舰艇带来的执法压迫感!”
“那就把所谓的『压迫感』讲清楚。”顾云放下茶杯,眼神瞬间转冷,
“你们的逻辑很有意思。你们把一艘渔船关闭ais信號、危险切入、满舵横穿海警船头的作死行为全部剪掉,只留下船员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的画面。
这就好比,你拍了一个厨子做菜,你把挑食材、控制火候、翻炒的过程全剪了,只拍最后锅底烧糊的那块锅巴,然后拿著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布:中国厨子想毒死我们!”
顾云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著她:“按你这个剪辑法,好莱坞都不配给你发奥斯卡,他们得给你发个诺贝尔魔术奖。”
会场里爆发出更大的一阵鬨笑。女记者的脸涨得通红,坐下也不是,站著也不是。
旁边另一个西方男记者见状,立刻站起来试图转移火力:
“顾司长!外界质疑中方今天召开这个会议,是將渔业安全问题高度政治化!你们是不是想藉此恐嚇周边国家,淡化南海爭议本身?”
“你不用急著偷换概念。”顾云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按下桌上的遥控器,“你们昨晚不是为了找那半截资金炼熬了一宿吗?不用找了,我今天给你们把下半截带来了。”
“唰”的一声,投影仪屏幕亮起。
三张极其清晰的高清图表,直接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第一张,『黑箱计划』关联的离岸公司,在过去四个月內,向三家本地外包媒体和两个所谓的海事ngo转帐的完整流水。”
“第二张,你们昨晚奉为圭臬的那段『十二秒偷拍视频』,其原始文件的修改记录、时间戳,以及境外ip的上传路径。”
“第三张,视频发布后十分钟內,推特上同步起號、带统一標籤的五万个水军机器人的分布热力图!”
顾云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场里迴荡,字字如铁: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在政治化?我反过来问你,南海的爭议是怎么被你们在键盘上『剪』出来的?是因为渔民真的想吵架,还是因为有人花了三百万美金,想在外长会前製造一个热词,好让远在华盛顿的政客有藉口跑来当裁判?!”
男记者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强词夺理道:“你、你这些材料的来源可靠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偽造的!”
“你问我来源?”顾云怒极反笑,指著屏幕上的第二张图,
“来源就是你们昨晚发出来的那十二秒视频!你们的外包团队拿钱办事的时候,连原始文件的元数据(metadata)都忘了抹乾净。下次抹黑中国之前,建议贵方先报个电脑基础培训班。”
李昂在后面听得浑身舒坦,差点没忍住鼓掌:顾哥这张嘴,简直是赛博加特林,噠噠噠全给扫成筛子了!
坐在中间的印尼记者见火候差不多了,適时地举手,把话题拉回正轨:“顾司长,如果未来海上再次发生类似情况,中方愿不愿意接受第三方的救援通报机制?”
“当然愿意,但前提是,第三方不能是拿著黑钱写剧本的公关公司。”顾云神色稍缓,语气恢復了外交官的从容,
“我们支持区域內的海上救援信息互通,支持各国渔民建立实时联络点,支持在风暴季共享天气预警。我们甚至愿意提供医疗船援助。但我们绝不支持,有人躲在冷气房里,把底层渔民的命,当成一场新闻秀的收视率!”
话音刚落,会场后门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骚动。
一个穿著灰西装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推开前排的椅子,操著彆扭的英语大喊大叫:
“谎言!全都是谎言!中国海警在南海就是霸权!你们的救援全都是做给媒体看的摆拍!”
李昂眼神一厉,低声骂道:“艹,说不过就开始派群演砸场子了。”
现场的安保人员立刻衝上去,想要將人按住。
“慢著,別碰他。”顾云突然抬手,制止了安保。
全场的镜头瞬间对准了那个灰西装男人。男人见状,以为自己得逞了,下巴扬得老高,准备继续输出准备好的口號。
顾云却看都没看他,而是转头问主持人:“这位先生,在媒体註册名单上吗?”
主持人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册,皱眉摇头:“顾司长,他没有佩戴记者证,不在受邀名单內。”
“哦,原来不是记者。”顾云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隨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男人,
“既然不是记者,那你代表哪个渔民协会?你的船號是多少?你上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灰西装男人卡壳了:“我……我代表正义的网民!”
“那就是拿钱办事的群演了。”顾云一针见血,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先生,这里是东协多边外交的媒体现场,不是好莱坞的试镜中心。你的演技太僵硬,台词太老套,而且——”
顾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西方记者:“你们金主给的剧本,已经被我撕了。门在后面,好走不送。”
会场里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一次掌声,这次,连几个原本中立的欧洲记者都忍不住鼓了掌。乾净利落,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