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夹杂著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灌入那个巨大的泥石流深坑中。
坑底,一片混乱。
子弹打在泥水里溅起半米高的水花,那具穿著清代二品武將官服的古尸,身体虽然被打出了几个窟窿,但双手依然像焊死的铁钳一样,死死地锁在那个年轻博士的咽喉上。
博士的脸已经憋成了紫黑色,双眼翻白,双腿在泥浆中无力地蹬踹著,眼看就要断气0
“停火!都给我停火!会伤到小王!”
张文渊馆长在坑边急得跳脚,声音悽厉。
警卫们被迫停止了射击,但面对这种超出常理的怪物,他们也不敢贸然跳下去肉搏。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局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夜梟,重重地砸在坑底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顾清河落地没有任何停顿,借著下坠的缓衝力顺势一个翻滚,直接来到了那具古尸的侧后方。
他的眼神,比坑底积水还要冰冷。
没有恐惧,没有迟疑。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索命恶鬼:而只是一具因为静电和磁场而发生了“异常神经反射”的巨大標本。
古尸似乎感应到了背后活人的热量和静电场的变化,它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甚至能听到颈椎骨骼摩擦的“嘎吱”声的姿態,试图向后转去。
顾清河没有去掰古尸掐著博士脖子的手。
因为这是由脱水乾瘪的肌肉和高强度辐射固化的筋膜形成的“死锁”,凭人力根本掰不开。
顾清河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按住古尸戴著顶戴花翎、乾瘪如核桃的头颅,將其强行固定住。
右手反握锋利的医用解剖刀,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寒芒。
“噗嗤!”
刀尖,极其精准、甚至可以说像是在进行显微外科手术一样,顺著古尸后颈处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的微小缝隙,狠狠地扎了进去!
那是连接大脑和全身脊神经的唯一通道。
也是这具尸体內残存生物静电的“总电闸”。
刀尖刺入的瞬间,顾清河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类似於切断了一根老旧电缆般的脆响。
那受辐射影响而已经部分“玉化”、坚韧无比的中枢神经主於,被解剖刀彻底切断!
就在神经被切断的千分之一秒內。
那具刚才还力大无穷、硬抗子弹的百年古尸,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就像是一台被强行拔掉电源的破旧机器。
它那双死死嵌在博士脖子里的乾枯手爪,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张力,软绵绵地鬆开了。
古尸那双因为静电刺激而圆睁的空洞眼窝,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啪”地一声重新闭合。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摊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回了那口血红色的棺槨里,溅起一片腥臭的泥水。
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彻底变成了一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
“咳咳咳咳————呕————”
年轻的王博士终於重新呼吸到了空气,他捂著被掐出十个紫黑色指印的脖子,跪在泥水里剧烈地咳嗽、乾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王!小王你没事吧?!”
坑边的张文渊和几个老专家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大喊。
顾清河扯下一块乾净的纱布,將解剖刀上的黑色污血擦拭乾净,动作慢条斯理,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博士。
“站起来。”
王博士颤抖著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刚才被他嘲笑为“瞎子入殮师”的男人,眼底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敬畏。
“顾————顾先生————”他声音嘶哑,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回去多读点书。別把愚蠢当成勇敢。”
顾清河的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深坑里迴荡:“人体死后,神经细胞並不会立刻完全死亡。在这种高强度的异常磁场和特殊矿物质的长期包裹下,尸体的神经纤维会被固化”,甚至具备了类似电容的储电功能。”
他用刀尖指了指古尸脖子上的切口,又指了指主博士身上那件因为摩擦而產生静电的衝锋衣:“当你带著活人的体温和体表静电,贸然触碰它时。温差和电势差瞬间打破了它体內的电荷平衡。那些沉积在骨髓和神经里的生物电被瞬间激活,引发了极其强烈的肌肉强直痉挛。”
“这就是所谓的“起尸”。也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它掐你脖子。”
顾清河的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珠璣,用最硬核的现代医学和物理学理论,將一个足以嚇破人胆的“灵异事件”,解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坑边,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嚇得魂飞魄散、以为真遇到殭尸的专家和武警们,此刻听著顾清河的解释,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深深的震撼和信服。
尤其是那个被救了一命的王博士,他羞愧得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自然和死亡面前,他那点可怜的学术傲慢,简直一文不值。
“受教了。顾先生,真是————受教了。”
李振国教授推著眼镜,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钦佩。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因为红头文件才勉强接受顾清河,那么现在,顾清河是用实力,將“首席顾问”这四个字,死死地钉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行了,別在这坑里泡著了。”
老鬼在上面扔下了一根绳索,“上来吧,这地方透著股邪气,雨又这么大,小心二次塌方。”
顾清河没有急著抓绳子。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那口血红色的棺材,看向了泥石流冲刷出来的更深处。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
棺材后方被衝垮的岩壁上,隱隱约约地露出了一些不属於自然造物的、泛著金属光泽的东西。
“等一下。”
顾清河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凝重。
他跨过泥水,走到那片岩壁前,用解剖刀轻轻刮去了表面的一层厚厚红泥。
一抹极其暗沉的、布满铜绿的青铜色,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不仅仅是一块铜板。
那上面,雕刻著极其复杂、繁复的云雷纹和饕餮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因为年代久远而咬合在一起的青铜齿轮边缘!
“那是————什么东西?!”上面的人也顺著灯光看到了这一幕,再次惊呼出声。
顾清河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轻轻触摸著那块冰冷的青铜。
他闭上眼睛。
从那青铜深处,他似乎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机械震颤。
“找到了。”
顾清河睁开眼,转头看向站在坑边、同样神色凝重的老鬼和林小鹿。
他指著岩壁后方那庞大得一眼看不到头的青铜建筑轮廓:“我们脚下的这座山。”
“就是天子穴”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