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绵密的细丝。
但盲骨村后山的这个巨大泥坑里,气氛却比暴雨倾盆时还要凝重百倍。
隨著警卫们用工兵铲和小型的水泵,一点点清理掉那具血红色棺槨后方的淤泥和碎石。
一面令人室息的、仿佛连通著幽冥地府的巨大青铜岩壁,一点点地,展露在了所有人的强光手电下。
“老天爷————”
张文渊馆长站在坑边,即使见多识广如他,此刻也忍不住双腿发软,摘下眼镜拼命地擦拭著。
那不是一面普通的墙壁。
那是一扇高达十米、宽约五米,几乎嵌在整座山体內部的青铜巨门!
门面上,没有花哨的浮雕,只有九条极其粗獷、狰狞,用纯青铜浇筑而成的巨大龙形雕塑。
这九条龙首尾相连,如同一张极其复杂的巨网,死死地盘绕、锁死了整扇大门。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九条龙的身体並不是焊死的,而是由无数个极其精密的、大大小小的青铜齿轮和轴承拼接而成!
“这————这工艺————”李振国教授的声音都在打颤,“这种级別的机械传动结构,哪怕是用现代的数控工具机,也很难一次成型。古人是怎么做到的?!”
“看门中间。”顾清河的声音打断了专家的惊嘆。
在九条青铜龙的中央交匯处。
赫然用一种极其古老、透著森森血气的篆书,刻著四个大字:
【擅入者死】
这四个字,不是刻上去的。
而是用某种红色的、歷经千年依然鲜艷如血的矿物质顏料填补而成的。
在手电筒的冷光照射下,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戾之气。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师父————你快看门脚下————”
姜子豪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著爬了下来,他手里拿著强光手电,指著青铜门底部那堆刚刚被清理出来的淤泥,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擅入者死】的这四个大字正下方。
横七竖八地散落著几具极其诡异的白骨。
这些白骨並不是殉葬者。
因为在白骨的周围,散落著几把已经被严重腐蚀的现代化突击步枪,几顶带有夜视仪残骸的凯夫拉战术头盔,以及一些黑色防弹背心!
“是神諭的先遣队。”
老鬼脸色铁青,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捡起一块头盔碎片。
“这头盔的防弹级別极高,上面还有被c4塑胶炸药炸出的痕跡。”
他指了指青铜门上,几处极其明显的、被高温熔断和剧烈爆炸留下的黑色焦痕。
“他们发现了这扇门。並且试图用高爆炸药和等离子切割机强行破门。”老鬼的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沉的寒意。
顾清河没有去看那些现代武器的残骸,而是径直走到一具白骨前。
他蹲下身,入险师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態。
他用解剖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那具白骨的胸肋骨。
“噗嗤。”
极其微小的声音。
那根原本应该坚硬无比的骨头,竟然像一块酥脆的饼乾一样,直接碎成了粉末!
“骨骼高度钙化流失,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萤光绿色。”
顾清河站起身,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具散落在门前的骸骨:“他们不是被炸死的。”
“这扇青铜门的內部,或者说这九条龙的齿轮系统里,不仅有机械锁,还连通著地宫深处的某种高压防腐毒液层。”
“当他们试图用炸药强行破坏外部结构时,触发了自毁机关。”
“门內瞬间喷射出了极高浓度的毒液气雾。”
顾清河指著那些连防弹背心都被溶解了一半的骸骨:“这些毒液不仅腐蚀了他们的装备、溶解了他们的血肉,甚至在几秒钟內,就抽乾了他们骨骼里的所有钙质。”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想靠近研究青铜门的年轻学者们,嚇得连连后退,甚至有人捂著嘴开始乾呕。
“擅入者死————这四个字,不是嚇唬人的。”张文渊馆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后怕。
如果不是顾清河在场,如果刚才他们也贸然用现代设备去切割这扇门,下场绝对和这些僱佣兵一样,化作一滩血水。
“顾先生。”李振国教授咽了口唾沫,看向顾清河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那这门————我们还进得去吗?”
顾清河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被武警战士严密保护著的、由姜子豪背著的黑色战术背包。
“拿过来。”
顾清河伸出手。
姜子豪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將背包卸下,拉开拉链,取出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十二生肖龙首。
当龙首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
“嗡””
极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顾清河甚至还没有將那三根金针刺入龙首的机关。
那尊原本死寂的青铜龙首內部,竟然发出了一阵极其低沉、极其微弱的————齿轮咬合的共鸣声!
这种声音,就像是两块磁铁在靠近时產生的引力震颤。
而与此同时。
那扇高达十米的青铜巨门上,那九条盘绕的青铜龙的其中一条龙眼,竟然也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噠”声!
仿佛是一个沉睡了千年的庞然大物,感受到了那把属於它的钥匙的召唤,正在发出甦醒的嘆息!
“有反应了!”林小鹿站在顾清河身边,激动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她知道,这尊龙首,就是打开这扇死亡之门的唯一希望。
“钥匙是对的。”
顾清河双手捧起那尊沉重的龙首,感受著里面越来越强烈的机械震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转过头,看向老鬼和张文渊。
“这扇门,不能用蛮力开。也不能用任何现代电子设备去干扰它周围的磁场。”
顾清河抱著龙首,一步步走到青铜门的中央,那个【擅入者死】四个大字的正下方。
那里,有一个极其隱蔽的、被淤泥覆盖的八角形凹槽。
“明天一早,等太阳出来,地气最稳的时候。”
顾清河將龙首轻轻放在泥水中,站起身,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深坑里,犹如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所有人退到五十米外的安全线上。”
“我一个人,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