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井中收回视线,钟神秀揉揉眉心,暗自摇头念道。
本来,他还想好生试验下自家身为井神的权能,神力究竟有何妙用。
只是方才全顾著修补福地裂缝了,竟是没有来得及做此事。
看来,也只能等到真正搬回来,然后再慢慢摸索了。
没有立刻与陈立挑著水回去,钟神秀围绕著井边慢慢踱步转將起来。
既然这里如今已经是自家的地盘,那么自是不好再让其孤零零露在外面了。
如果可以,他肯定是想著直接在此处建起座祠庙,塑像供奉自己。
只是此事非是那般容易。
非得是由有名望的士绅牵头担保,再经里甲联名核转,还得附上地邻甘结。
之后呈报给礼房、工房等审批核实。
当然,因为是在府城,浪井的位置又是比较显眼。
仅仅只是德化县衙通过还不行,怕是还要上呈府衙,请知府老爷批覆才行。
而这,还是钟神秀只打算弄个小庙而已。
若是规模较大的话,只怕还要再往上报一级。
至於碑文字刻、神像名號、祭祀仪式什么,同样也是少不了审查,以免有什么妖言、僭越等相关字句。
单是隨便想想,就知道里面之周折麻烦,没有个强力人物在里面打点活动,根本做不成。
便是请动自家二舅同堂伯帮忙,也不好说,两者身份资歷等在府城內毕竟还是差了些。
而若是不在外面,只是在家中私宅起个神龕,摆张香案什么的话,倒是基本上不举不纠。
正如死在自家手底下的那个风水师贾峰,便是如此。
只是浪井显然不符合此种情况,而且他搞这做什么。
难不成是准备自己拜自己么。
何况……
钟神秀担忧的还有其它方面。
这个世界,毕竟是当真有城隍等神灵存在的。
不经报备,隨意起庙兴建神祠,传播信仰,收穫信眾。
这种妥妥的淫祠。
可別到时候官府还没什么,自己先被城隍老爷等给直接打杀处理了。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没有师承,对这方面的了解太少。
还是稳妥些,先起个亭子之类,这样就简单多了。
等將里面的门道差不多摸清了,再看看能否真正报备建庙。
钟神秀心中作出决定。
其实,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岳王爷自从死后封神,到现在已有数百年之久,对其中规矩肯定无比清楚。
只是如何去问,就又是个难题了。
总不好上来直接说,自己莫名成为了九品的井神,所以想諮询下这方面的事情。
如此岂不是將自家最根本的秘密暴露出来了?
然而若是以人身去问,註定没什么好结果。
上回对方就已经不太高兴,直接说人神异途,让自己不要打听这方面的事情。
何况。
他可没有第二篇《满江红》,岳王爷还未必会显灵出来见自己。
想想也知道,这种事不是可以隨便做的。
否则,相关的传说早就沸沸扬扬,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
无论如何。
自己本来就打算去岳王祠中烧香还愿,到时候再视情况而定罢。
————
“你舅舅平时天天在外面忙,都没时间管教虎头。
阿秀你这个做表哥的,正好帮著管管他,不要天天疯跑让我操心。
最好也跟著你学些经义文章,懂得书中的道理……”
听著钟神秀说起打算过两天便自搬回自家宅子,孙氏不由放下筷子,劝將起来。
说著,她又將目光看向王氏。
“正好,我也能多陪姐姐说说话,你秀瑛表妹顺带著也能跟著学些针凿女红。
不怕神秀你笑话,舅妈出身武家,舞刀弄枪还行,这方面的手艺根本拿不出手见人……”
听到这,王氏不由犹豫起来。
钟家人口单薄,只有两子,她平时里也是觉得家中冷清。
反而这两天借住在弟弟家里,总算有了些人口兴旺的热闹感觉,確实很享受当下日子。
尤其她膝下没有女儿,总归难免遗憾,未能凑成个好字。
故而对弟弟收养的孙秀瑛,也是颇为喜欢。
“那就,再住两三天。”
王氏点点头,作出决定。
————
“既然姐姐家想搬走,你又干嘛劝他们留下。”
听著妻子说起白天的事,正自脱掉衣衫掛到架子上的王病已不以为意道。
“左右两家离得也不远,平时走过去串门又不费力……”
“你最近天天在外面喝酒,哪里懂我想做什么?”
孙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端了盆热水过来给丈夫烫脚。
然后扯过条凳子坐在对面,认真说道。
“瑛子年纪也不小了,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知道操心下她的大事……”
“我当是什么。
你原来是想来个亲上加亲,所以才打著学女红的名义让秀瑛去接近未来婆婆……”
“亲上加亲怎么了。
神秀与瑛子两个年纪仿佛,从小就认识。
咱们两家知根知底,还有比这更放心的么?”
见丈夫似乎对此並不太热情,孙氏不由著急起来,振振有词道。
“而且我看大姐也未必没这方面的意思。
將来秀瑛嫁过去,也不怕被婆婆为难……”
王病已嗤笑出声,面带得意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法计划,真以为你男人天天在外面应酬,只知道喝酒是吧。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同神秀说好了,之后让他多帮著指点教导下秀瑛真气修行……”
听到这,孙氏立时转嗔为喜。
她是武家出身,虽然没练出內力,但对此可是了解不少。
真气修行,涉及诸多窍穴气府,其中总是有些私密之处。
故而除非是血亲,否则异性之间,少有师徒关係,不適合传授指点。
丈夫將此事丟给钟神秀,显然也是有著促成这桩好事。
夫妻之间,这回倒是难得的心有灵犀了一把。
“你也別高兴的太早了。”
看著喜上眉梢的妻子,王病已摇摇头,却是忍不住提醒了句。
“神秀那孩子素有主见。
就算我们大人想要促成,但是他也未见得同意。
而且即便將来事情成了,秀瑛也未必能够做好钟家后宅之主……”
没有將这话放在心上,孙氏满脸不以为然道。
“婚姻之事,歷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们都同意的话,哪有不成的道理。
至於后面,莫非你还不相信自己外甥的性情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