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神秀整整衣衫,正色对著银甲女將拱手问候。
至於心中,则是默默思索起来。
那位岳王爷膝下,据说共有五子二女。
这位银瓶娘子,据说便是其次女。
本名孝娥,当其蒙冤被害后,四处伸冤无门,於是怀抱银瓶投井殉节。
其孝感动天,故而也得以死后封神,配祀岳王庙,香火不绝。
之后又有机缘,再被追封为“至一正烈节女清源妙行仙宫通灵显圣银瓶娘子”。
只是……
他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岳王爷其余五子一女,姓名经歷,在史书或者诗人笔记中皆有所载,真实无虚。
然而这位银瓶娘子。
却不见於当时,而是岳王蒙冤被害十数年数十年后,方才渐有声名事跡。
而且主要是出现在话本说书当中,年岁经歷也自颇有出入。
尤其据说为其本名的“孝娥”二字,听著就很像是依据其事跡,然后在此基础上所取。
不由得钟神秀不多琢磨几分。
岳王爷生前,到底有无这么个女儿。
若是存在,自然无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没有,那就很有意思了。
对於常人而言,或许难以理解与想像。
但是他自家便有具,藉助天书直接塑造成就的井神之身,反而非常轻易就能理接受。
“父帅前去赴宴做客,今日便由本將来见你。”
既然钟神秀已然道出自家身份,岳孝娥也就没有口称“大帅”,而是换了个更为亲近些的称呼。
“银瓶娘子孝感动天,晚生素来敬仰……”
钟神秀口中说著,却不忙著问出问题,先夸讚对方几句铺垫下气氛再说。
只是他话未说完,那位银甲女將便自抬手止住,显然不喜听这些废话。
“你我梦中相会,虽然比直接显灵消耗神力少出许多,但还是莫要浪费光阴……”
听到这话,钟神秀方才有心去打量观察下左右。
確实。
空间確实是正殿不假,但与湖口县那回区別还是极大。
隱约间就感觉没有当时那般稳定坚固,带了些虚浮梦幻之意。
至於岳孝娥身上传递出的威严压迫感,比之其父岳王更是不可以道里计。
纵然对方已经极力收敛,但是坐在其对面,钟神秀都能感觉对方每次呼吸吐字,都带著莫大的气势。
尤其现在,他自己也成为了从九品的井神。
神力浅薄,对这些体会尤其深刻。
不过。
说实话钟神秀也未曾想到,居然真的再有神灵显灵来见自身。
而且来得非是岳王爷,而是其女儿。
既然换了人,性情脾好不同。
那么先前准备的问题,是否也可以稍微变化下。
他脑中念头飞速转动著,而那边,岳孝娥却自忍不住惊咦一声,语气中带著疑惑与意外。
“你身上气息……
怎么还自带有其它神灵的法意?”
听到这话,钟神秀心中微微一沉,但也不觉奇怪。
对方身为神灵,若察觉不到自己沾染的井神气息才是奇怪。
看来自家那具青鲤之身,或者说天书果然玄妙异常。
故而这位银瓶娘子也只是发觉自家带有井神法意,却无从知晓两者其实本为一体。
不过,既然是对方先开启的这个话题,自己顺著开口可就容易许多了。
心中想著,钟神秀隨口回答道。
“晚生前日为打扫家宅,前往浪井挑水,意外之下……”
阐述的大致脉络不假,但是在其口中,许多经歷细节却是就此隱去,没有提及。
譬如说浪井之神的神位已经空悬多年,是自己出现后才隨之补缺顶天,以及彼此间的渊源联繫等。
正好进一步试探下对方知晓多少。
“看起来你与神道果然大有因缘,先是得了我父赏识,短短数日內又能得其它神灵的眷顾……”
岳孝娥微微頷首,作出评价。
钟神秀亦是默默点头。
显然,神道之间也並非那般联繫紧密。
起码这位通灵显圣银瓶娘子,就对九江府城这边的情况不甚熟悉,想来並非长期停驻此间,相互往来。
如此,倒是隱约解释了自己先前的某些猜测。
“钟某受了涌泉惠民井神之恩,方才得以迅速突破武道长息之境。
有心为尊神立庙祭祀,传播信仰,但又不清楚此间规矩,未知其中有无忌讳。
若是弄巧成拙反而不美,未知银瓶娘子可否指点小生一二?”
听著钟神秀的话,岳孝娥立时便自想起了前几日父帅对他做出的评价。
对神道过於好奇,不问苍生问鬼神。
不过。
她本来就对父帅的这份点评不是很认可。
而且既然自己已经判断他与神道大为有缘,那就更需要另当別论了。
只是。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专门提点对方,不要逾越了那道人神之间的分界线。
“起庙立祠,传播信仰。
可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须知多少淫祠邪神欲求一庙宇而不得。
虽然我观你气象,那位涌泉惠民浪井神气息清灵,並无罪孽灾气,当属福德正神……”
银甲女將摇摇头,声音莫名地带了些清冷之意。
“如若想要建庙,最好便是令其拜见此地府城隍,请对方託梦於庙祝及本地知府。
若是知府同意批覆,其中关节便通了大半。
只是说服城隍是一关,令其託梦又是一难。
神人两分,分管阴阳,他也不好隨意显灵传播諭令。
而且纵然建了起来,今后如何作为,又是另外一重考验。
神道难行,非是易事。
他初次见你,便助你突破武道境界。
与你固然有大恩,但若是继续如此轻易赐福施恩。
便会导致气数纠葛,承负因果。
届时,作为为其建庙立祠之人,怕是钟生你也难以避免受到牵连……”
一口气之间,岳孝娥说出许多事情。
有些是钟神秀早有预测的,有些却是未曾了解的。
急忙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全部记下。
“他既为井神,便当谨守其职,慢慢积蓄福德气数。
你若有心,在家中立起一神龕,率亲友供奉便是。
若是三五年內,此神行事无有行差踏错。
届时你再循序渐进,为其筹谋策划立庙一事也不迟。”
乜了钟神秀一眼,岳孝娥最后作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