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易边再战。
杭州绿城队的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洪明甫的咆哮声，迴荡在每一个角落。
他的战术板上，张爱华的名字被一个鲜红的圆圈，死死框住。
“吴范锡！陈中流！你们两个，给我贴死他！”
“就算他去厕所，你们也得有一个人跟著！”
韩国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设计的防守体系，在上半场，被一个人，用最野蛮的方式，彻底撕碎。
现在，他要用韩国足球最传统，也最狠辣的方式，来找回场子。
用人海，用犯规，用一切手段，去绞杀那个12號。
比赛重新开始。
绿城队的阵型，明显回缩。
他们的站位，更密集，更紧凑。
像一群被狼群惊嚇后，聚拢在一起的，绵羊。
但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凶狠。
张爱华，依旧是场上最活跃的那个人。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食者，在前场游弋。
寻找著，那怕一丝一毫的，血腥味。
第五十五分钟。
陈俊乐在中场，一记精准的斜长传。
皮球，飞向了左路边线。
张爱华，在那里。
在他接球的瞬间。
三道绿色的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猛扑过来。
吴范锡，陈中流，还有边后卫曹海清。
一个密不透风的，三角形囚笼。
他们的目的很明確，將他挤压在边线，让他没有任何转身和处理球的空间。
陈中流从身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搡著张爱华的后背。
他的小动作，隱蔽，而又恶毒。
张爱华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下盘，稳如磐石。
【钢铁意志】的特质，让他化身为一尊，无法被撼动的，雕像。
那股推力，撞在他的背上，如同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墙。
陈中流只觉得自己的手掌，一阵发麻。
张爱华的右脚脚尖，將球死死地，踩在草皮上。
左脚，像一道铁闸，护住了皮球。
他没有尝试转身，也没有寻求配合。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视著包围圈的缝隙。
然后，他用了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他沉下肩膀，核心肌肉，瞬间爆发。
整个人，像一辆低底盘的坦克，硬生生地，向前挤压！
他没有选择最薄弱的环节。
他选择了，最坚固的，正面！
吴范锡和陈中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巨力，强行向两侧推开。
那道他们精心构筑的，包围圈。
被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张爱—华，就从这道裂缝中，强行，挤了过去！
整个动作，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的美感。
他甚至没有丟掉球权。
皮球，始终黏在他的脚下。
场边，一片譁然。
洪明甫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用身体，撞开了三个人的包夹？
这不是战术。
这是，神跡。
或者说，魔跡。
突破了包围圈的张爱华，没有停顿。
他带球，杀向了禁区。
绿城的防线，彻底乱了。
马修·斯皮拉诺维奇，那个上半场被羞辱的澳大利亚铁卫。
红著眼睛，迎了上来。
他已经失去了冷静。
他只想用一次最凶狠的防守，来挽回自己的尊严。
第三十五分钟。
张爱华突入禁区。
斯皮拉诺维奇，看准了时机。
他咆哮著，倒地，滑铲！
那双腿，像一把张开的，剪刀，目標不是球。
是张爱华的，双腿！
这是一次赌博。
用一张红牌，去换掉这个恶魔。
值了！
张爱华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就在对方的鞋钉，即將铲中他脚踝的前一刻。
他的右脚脚尖，向上一挑。
皮球，听话地，向上，跳起。
而他的身体，也隨之腾空。
像一只轻盈的，羚羊，优雅地，跃过了那道，死亡的柵栏。
他没有去製造点球。
他没有倒地，没有去向裁判申诉。
那会打断他的，进攻节奏。
那会熄灭他胸中的，怒火。
他只想，用进球，来回应这一切。
斯皮拉诺维奇从他身下滑过，铲倒了一片空气。
他抬起头，眼中，只剩下，那个12號，飘逸的背影。
和无尽的，绝望。
张爱华落地。
他的面前，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
门將，邹德海。
邹德海弃门出击，张开双臂，试图封堵所有的角度。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张爱华的右脚，贴著皮球。
一个轻微的，向外的拨动。
紧接著，脚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內一扣。
牛尾巴！
皮球，像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
从邹德海的左侧，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又绕回了他的右侧。
邹德海的身体，被这个假动作，彻底骗过。
他狼狈地，向左侧扑倒。
却只扑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他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著。
张爱华，趟过了他。
面对著，空无一人的，球门。
他没有发力。
只是用脚弓，轻轻地，一推。
皮球，温顺地，滚进了网窝。
2—0。
这一次，张爱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绿城球员。
他看到了斯皮拉诺维奇，坐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看到了吴范锡和陈中流，正在相互指责，激烈地爭吵著什么。
他看到了场边，洪明甫，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
他缓缓地，举起了一根手指。
然后，是第二根。
那不是庆祝。
那是在，计数。
绿城队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韩式铁血防守。
在这个男人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不再相信战术，不再相信队友。
他们的每一次跑动，都充满了犹豫。
他们的每一次出脚，都带著恐惧。
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
剩下的时间，变成了张爱华一个人的，表演。
他开始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胸中的怒火，渐渐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精准。
他不再执著於自己射门。
他开始，为队友，创造机会。
第四十三分钟。
张爱华在右路拿球。
他用一个简单的，人球分过，晃开了已经毫无斗志的曹海清。
他抬头，看了一眼禁区。
阿德里亚诺，正在与对方的中后卫，缠斗。
张爱华的右脚，没有丝毫停顿。
一脚，精准的，45度传中！
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內旋弧线。
它绕过了前点的防守球员。
也绕过了出击的门將，邹德海。
它精准地，找到了后点。
那个，红色的身影。
阿德里亚诺，高高跃起。
他甚至不需要调整自己的位置。
皮球，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到了他的额头前。
他腰腹发力，狠狠地，一甩头！
“砰！”
皮球，应声入网！
3—0！
阿德里亚诺，疯狂地，冲向了张爱华。
他跳到了他的背上，兴奋地，挥舞著拳头。
所有的队友，都冲了过来。
他们將张爱华，紧紧地，围在中间。
他们拍打著他的头，他的后背。
这个男人，用不到半场的时间，彻底，杀死了比赛。
他是他们的，神。
半场结束的哨声，终於响起。
对杭州绿城来说，这是一种解脱。
他们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球员通道。
每一个人，都低著头。
像一群，刚刚经歷过审判的，罪人。
贵州队的更衣室里，一片欢腾。
陈懋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被队友们簇拥的12號。
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下半场，那头被释放出来的怪物。
还会继续，他的，狩猎。
只是，猎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