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的哨声，更像是一道赦免令。
杭州绿城队的球员，从更衣室里，拖著灌了铅的双腿，走了出来。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又麻木。
洪明甫没有再咆哮。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教练席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他精心编织的，那张引以为傲的韩式防守大网，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绿城队全线退守。
十名球员，除了前锋拉蒙，全部龟缩在本方半场三十米区域內。
他们像一群惊恐的刺蝟，將自己蜷缩成一团。
这不是战术。
这是一种，投降。
贵州队的球员，在中后场，从容地，来回传递著皮球。
他们像一群优雅的斗牛士，戏耍著一头已经放弃抵抗的，公牛。
看台上的吶喊，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个红色的12號。
张爱华，没有像上半场那样，疯狂地衝击。
他只是在前场，安静地，散步。
他的每一次跑动，都牵动著绿城队整条防线的神经。
他像一个幽灵，在他们的噩梦中，徘徊。
第六十分钟。
伊力哈木江在左路將球横传。
皮球，滚到了禁区弧顶。
滚到了，张爱华的脚下。
他的周围，三米之內，空无一人。
绿色的球衣，组成了一道人墙，堵在禁区里。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於上前，对他进行逼抢。
那是一种，被彻底击碎了信心的，恐惧。
张爱华停下球。
他甚至有时间，抬头，看了一眼球门的方向。
门將邹德海，在门线上，紧张地，移动著脚步。
他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张爱华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胸中那股名为“国殤之怒”的火焰，已经燃烧了六十分钟。
现在，是时候，將它，彻底宣泄。
他没有助跑。
只是用身体的转动，带动右腿，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出！
这一次，没有雷霆万钧的爆响。
皮球，在离开他脚背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诡异弧线。
一道完美的，如同圆规画出的，拋物线。
它绕过了禁区里，那一道道绝望的，人墙。
也绕过了门將邹德海，那双已经尽力伸展的，手。
皮球，像一颗精准制导的，巡航飞弹。
它没有砸向横樑。
它只是，轻巧地，擦著球门右上角的立柱內侧。
钻进了，球网的，最深处。
4—0。
死角。
绝对的，死角。
整个贵阳奥体中心，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之后。
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队友们，没有再疯狂地冲向他。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仰望神明的目光，看著他。
张爱—华，没有庆祝。
他只是缓缓转身，走向了场边。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陈懋，几乎是在他射门的瞬间，就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了第四官员。
换人牌，高高举起。
红色的是12。
绿色的是22。
“贵州恆丰智诚队换人，22號梁学铭，换下12號，张爱华。”
当广播员的声音响起。
全场五万名球迷，自发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掌声，如同雷鸣，经久不息。
张爱华，缓缓地，走下球场。
他抬起手，向著看台，轻轻鼓掌。
那是一种，无声的，致谢。
他与陈懋，擦肩而过。
两人，没有言语。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匯。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爱—华，將黄色的训练背心，披在身上。
他没有回到替补席。
而是直接，走进了球员通道。
比赛，对他来说，已经结束。
真正的战爭，在十天之后。
终场哨响。
记分牌上的4—0，刺眼，而又残酷。
贵州队的球员们，在场內，享受著胜利的喜悦。
而杭州绿城，则成了他们封王庆典上，最卑微的，背景板。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闪光灯，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將话筒，对准了陈懋。
“陈教练，4—0的大胜，张爱华两射一传，独造三球，请问您如何评价他本场的表现？”
陈懋的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却难掩笑意。
“他的表现，你们都看到了。我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7
“他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
另一名记者，立刻站了起来，他的问题，更加尖锐。
“就在赛前，国家队主帅高洪波先生在接受採访时表示，他正在密切关注张爱华的状態，认为他有能力为国出战。请问张爱华选手本人，对此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自光，都聚焦到了发布会的角落。
张爱华，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俱乐部，无法拒绝媒体的，强烈要求。
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去看那个提问的记者。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平静。
“国家队，不是我目前考虑的问题。”
全场，一片譁然。
在所有球员都以入选国家队为荣的时代，这种回答，无异於一种，冒犯。
那名记者，不依不饶。
“那请问，你目前考虑的问题，是什么？”
张爱华，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中东。
那座，名为法赫德国王国际体育场的，巨大舞台。
“阿尔希拉尔。
他只说了，这一个词。
然后，站起身，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留下了，满场错愕的，记者。
和无尽的，遐想。
回到更衣室的路上。
那片熟悉的，冰蓝色空间，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展开。
一行崭新的，金色字体，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公开表达对亚洲最高荣誉的渴望，与系统核心目標高度契合。】
【阶段性任务“亚洲霸主”正式开启。】
【任务目標：在亚冠半决赛次回合中，逆转比分，淘汰沙特阿尔希拉尔，晋级决赛。】
【任务奖励：解锁全新主动技能“上帝视角”，永久提升精神属性20点。】
【失败惩罚：隨机永久降低一项身体属性30%。】
张爱华的脚步，微微一顿。
上帝视角？
那股因为胜利而带来的，些许鬆弛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战意。
失败的惩罚，是毁灭性的。
但胜利的果实，却足以让他，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两天后。
贵州恆丰智诚足球基地，战术分析室。
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所有球员，都正襟危坐。
那场4—0的大胜，带来的喜悦，已经被彻底冲刷乾净。
他们的脸上，只有，专注。
陈懋，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
上面，正在播放的，是阿尔希拉尔上一轮联赛的录像。
“他们的两个中后卫，迪加奥和夸克，转身速度很慢。”
陈懋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对方后卫，一次狼狈的回追上。
“他们的边后卫，沙赫拉尼，助攻欲望非常强，身后，是巨大的空当。
他的雷射笔，在屏幕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
“他们的后腰，哈里里，体能，在七十分钟后，会出现明显的，断崖式下滑。”
“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
陈懋关掉了投影。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他，如同神父布道般的声音，在迴响。
“客场，0—2，確实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比分。”
“但，我们有九十分钟。”
“在我们的主场，在五万名球迷的注视下。”
“我们，只需要，进三个球。”
他重新打开灯。
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
最后，落在了张爱华的身上。
“从今天开始，球队进入全封闭集训。”
“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繫。”
“你们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梦想。”
“都给我，留在那片，训练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