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身后几十米外城门处,围满了晚饭前赶来看热闹的市民。
最前方是整个落日城目前最有权势的人物,巴罗男爵。
巴罗男爵在队列前来回踱步。
上一任老领主蒙塔古染病暴毙,巴罗趁著真空期,把老领主名下的矿井、庄园、磨坊全数收入囊中。
他敢这么干,是因为领地的继承人,蒙塔古的唯一子嗣,被蒙塔古送到帝都当上级贵族的侍从长,娶了帝都贵族的小姐,有家有业。
谁会放著帝都的花花世界不要,跑来这离魔族地盘只隔两座山的穷地方?
巴罗早就盘算好了,那个废物迟早委託自己代管產业。
到时候帐目一糊弄,钱粮全进自己腰包,日子美得很。
结果那个混帐东西欠了一屁股赌债,一转头把领地抵押给了帝都的雷恩伯爵!
这不,雷恩家族居然有人来继承领地、接管產业。
要自己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这绝无可能!
骑士长弗兰茨凑过来,低声问道:“男爵大人,新来的领主到底什么来头,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巴罗男爵沉声说道:“雷恩伯爵的嫡长子。”
此言一出,弗兰茨与身旁的赫斯特牧师同时变了脸色,倒吸一口凉气。
雷恩家族,整个帝国贵族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伯爵本人更是序列五的【长空骑士】。
序列五的超凡者在整个帝国屈指可数,真正意义上的一人千军。
自身实力强大也就算了,还担任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大权在握。
赫斯特牧师在胸前画了个圣印:“至高真神保佑,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公子,为何会来咱们这穷山恶水?”
巴罗摸著下巴:“他在帝都打死了总理大臣的侄子,被家族踢出来避风头。”
“如今朝堂上,大臣稳压伯爵一头,要不伯爵怎么怎么会让自己的嫡子跑到这种地方。”
“並且,大臣去年差人来问过我,有意合作。”
闻听此言,二人面面相覷。
弗兰茨率先反应过来,面色变得阴狠,低声说道:“那岂不是趁他在咱们地盘上,帮大臣办了他,咱们就能搭上总理大臣的线,飞黄腾达!”
巴罗鄙夷地撇了他一眼:“子爵死在我的地盘上,你觉得我们会脱得了干係?”
“伯爵是我能得罪得起的吗?”
巴罗脸色阴晴不定:“可他要是上任就把蒙塔古的產业收回去,就靠那十几个光禿禿的村子,养得活我这一千號人,咱们吃什么?”
弗兰茨挠了挠头:“是啊,吃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巴罗思索再三。
新领主背后站著伯爵,硬碰不得。
不帮大臣,等於得罪势力更大的大臣。
所以,子爵必须死。
他压低声音:“不过是一个惹了大祸,被踢出来自生自灭的紈絝。”
“只要不死在我们地盘上就行了。”
“比如,最近不是来了一支以臭名昭著李昂为首的悍匪,我们以剿匪的名义把他引到边境森林做掉,小心点,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弗兰茨肃然:“大人高见。”
这时,山道尽头扬起灰尘。
两架华贵马车缓缓驶来。
巴罗:“迎上去。”
……
李昂撩开车帘。
城门两侧,二百名私兵摆出两个百人方阵。
胸甲泛著冷冽的光,枪尖朝天、整齐划一、装备精良,像一道灰色的墙。
没有人交头接耳歪斜倚靠。
这种纪律度,已然迈入了强军的门槛。
而且,排场太过了,帝国对各级贵族的礼仪都有默契,这是礼遇还是秀肌肉?
“来者不善。”李昂放下帘子。
艾琳坐在对面,秀眉微瞥,轻哼道:“您才是来者。”
李昂推开车门,踩著踏板下了车。
巴罗迎面看到李昂的第一眼,心中暗惊。
什么,情报是假的?!
罗伯特不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吗?
而眼前这年轻人双目有神、脊背笔挺、步伐沉稳,周身带著一股杀伐之气。
就像一位常年征战的骑士。
巴罗行一个標准的臣属礼:“子爵大人远道而来,落日城上下恭候多时!”
“在下巴罗·格林伍德,世袭男爵,暂代管理领地庶务,这位是骑士长弗兰茨,这位是赫斯特牧师。”
李昂微微侧目,声调不咸不淡:“巴罗男爵,辛苦你了,这么大阵仗。”
“应该的,应该的。”
巴罗击掌,身后两名士兵端来两口箱子,掀开盖,金灿灿的金幣满满当当。
“子爵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花销想必不菲,在下略备薄礼,不成敬意,城堡已经打扫完毕,明天还有接风宴,请大人赏光。”
李昂看了一眼,目测將近一千枚,够他十个弟兄用一年。
李昂:“不必了,我想先去军营看看城防军,再看看上一任领主留下来的產业。”
但李昂身体很诚实,朝德克兰使了个眼色,德克兰上前,把两口箱子抱走了。
如此不客气是因为这都是自己的钱!
走进领地范围的那一刻,领地模块已经激活了。
前任领主留下的產业清单一目了然。
【落日城】
领地民心:2
人口:20651
铁矿井x3【巴罗男爵代管】
粮食庄园x4【巴罗男爵代管】
城北牧场x2【巴罗男爵代管】
磨坊、矮人铁匠铺、酒馆、皮革工房【上任领主管家管理中】
铜矿井x1【上任领主管家管理中】
城郊粮食庄园x2【上任领主管家管理中】
军队编制:【检测到500人城防军(待接管)】
【领地年收入总和:2580金幣】
以这几个矿井和庄园的规模,正常年入保守上万千金幣。
剩下的金幣上哪儿去了?
不言自明。
所谓的代管,就是把金幣全划拉进自己腰包。
搁帝都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可这是边境,谁拳头大谁有理。
现在硬要產业不现实。
巴罗养著几百甲冑齐全的私兵,凭什么听一个空架子领主?
当前最要紧的只有一件,把城防军攥在手里,用金手指训练成一支强军。
把刀磨利了,再跟这老狐狸慢慢算帐。
巴罗眼神微动,笑容不减:“蒙塔古老领主的產业,在下替您打理得井井有条,帐目清楚,回头我让管事把册子送到城堡,大人何必急在一时?”
李昂收回目光,淡然地看著巴罗那张胖脸:“巴罗男爵,你在教我做事?”
巴罗笑容一僵,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问题,被对方听出了端倪。
不过,他旋即恢復如常,躬身道:“岂敢岂敢,您是领主,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弗兰茨,带路!”
艾琳打量著李昂,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眼前的『丈夫』。
这个人比罗伯特更像紈絝,不,比罗伯特更加目中无人!
区別在於,罗伯特是真蠢。
巴罗脸上恭维,內心讥讽。
看又如何?
老领主死后,他早暗地里把城防军的骨干精锐抽调乾净,现在只剩一群民兵和混日子的兵油子,不堪一用。
不过,对方並不好糊弄。
他所有的计谋,都是建立在对方是个紈絝子弟的基础上的。
要是这傢伙不傻,明面上地位又比自己高,那就麻烦了。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一行人往城门走去。
巴罗看著城门告示栏上贴满的通缉令文书,计上心头,大声说道:“对了,子爵大人,有件事不得不提。”
他伸手撕下一张通缉令,恭恭敬敬递过去。
“这半年北境山脉来了一伙悍匪,匪首叫李昂,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附近三个小镇的教堂全被他洗劫,连带两支商队血本无归。”
巴罗嘆了口气:“之前没有领主坐镇,在下的士兵也不堪一用,剿了几次都无功而返,还折损了我不少士兵。”
“如今大人到了,还望您带领士兵剿灭此匪帮,还落日城一片安寧!”
周围的士兵和领民都听得清他的声音。
李昂接过通缉令,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这是我吗?
这就不是我!
画上的李昂獠牙外凸,额角鼓包,跟兽人差不了多少。
艾琳也好奇地看了一眼通缉令,然后小脸通红,艰难憋笑。
李昂弹了弹通缉令:“这李昂就长这样?”
“大人不要见怪,这李昂神出鬼没、心狠手辣、胆大手黑,还专挑贵人下手,简直是魔鬼!”
“从没人见过他的真脸,都是根据倖存者口供绘製。”
巴罗摊了摊手:“说实话,在下也很想亲眼瞧瞧这魔鬼到底长什么样。”
李昂笑意不减,內心警铃大作。
他煽动初来乍到、不明情况的新领主出城剿匪,恐怕这剿匪是假,找机会把自己这个『外人』做掉才是真。
而现在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自己如果不同意,本来就没有的威望直接成负数。
李昂將通缉令折起来,揣进怀里。
“巴罗男爵,不用等以后。”
他回头朝马车抬了抬下巴。
德克兰会意,带人將十口鼓鼓囊囊的麻袋从后车拖下来,绳口一解,攥住袋底往地上一抖。
十具尸体骨碌碌滚了出来。
个个血污糊面,已经辨不出原来的长相,身上穿著绿林匪常见的粗革甲。
正是罗伯特的护卫们。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是……”巴罗瞳孔骤缩。
李昂转向围观的民眾:“巴罗男爵说的那窝悍匪,来的路上本子爵碰巧撞见了。”
“於是,本子爵不得不亲自出手,將他们杀死。”
“从今往后,大家可以安心过日子!”
话音刚落,德克兰扯开嗓门朝人群吼道:
“子爵来了,落日城就安全了!”
“子爵来了,落日城就太平了!”
李昂拍了拍德克兰的肩膀:“这几个尸体待会掛在绞刑架上,示眾三天。”
人群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新领主老爷还没到任上就把匪患平了?”
一个皮革匠摸著下巴:“你看,全是一剑毙命,好剑法啊!”
“比那个男爵大人的骑士长强多了,养了几百人连伙强盗都抓不住……”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李昂眼前,两行字无声浮现:
【你英勇剿匪的事跡已经传开】
【落日城市民,民心+20】
民心关係著领主政令的传达、新政令推行,比如日后自己加税,高民心会有极大的缓衝空间。
此时,巴罗脸上笑容逐渐扭曲,但又不得不勉强维持。
而弗兰茨张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新来的子爵,路上顺手就解决了?
不是,凭什么?
自己一百个精锐士兵好几次都没逮到,甚至被李昂这个畜生当狗耍。
李昂伸手在巴罗后背上一拍:“走吧,別愣著了,去看看我的兵。”
巴罗脸上的皱纹抽搐了两下:“是,大人。”
隨后他朝弗兰茨使了个眼色。
弗兰茨故意落后几步,凑到巴罗身侧,压低嗓子:“大人,怎么办?这子爵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好手。”
“而且,我瞧那些尸体个个看不清面容,恐怕……”
巴罗盯著前方李昂的背影:“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城外那座大庄园,好像还缺十几个忠心护卫。”
弗兰茨瞬间会意:“遵命大人,今晚就去挑。”